黄沙漫天之中,楚博源蹙起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楚大人,失败了,敌方没走直路。”
“楚大人,他们也没走干枯河谷。”
“楚大人,绿洲他们都不进!”
一连三次埋伏,压根没迎来敌人,楚博源的胜券在握被打破了。
开始发愁。
耗费不少时间查探研究,他清楚地了解了,这支被卢显视作底牌的队伍,是由萧立言带队的。
楚博源闲暇时,也曾饱览群书,其中自然包括了兵家故事与出处典籍。
依着兵家行事作风,他研究了许久,定了三条保险的道路。
可是,全都失败了。
萧立言带着的队伍,压根不走寻常路。
这位科举出身的封疆大吏,不管辎重,不管补给,只是一味向前冲。
可冲的时候,他也不是只管抄近路,他随心所欲,隔一段距离就换一个方向。
大漠茫茫,又没有多少必须经过的狭窄道路。
压根儿没法预判!
楚博源咬牙,“总不能直接也到西沙城外厮杀吧?届时,这支队伍里要是有厉害的武器......”
陆启霖提前预判过,说火炮的威猛早就扬出去了,卢显不可能不知。
对方既然知道还敢造反,定然是手里有足够的筹码。
万一人多混战,死伤太多不是陆启霖和他想要的结果。
更重要的是,他都夸下海口,必须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且还带着四万私兵和五千东海水师,对面才三万!
如此的安排,他若不能完成任务,他还有何颜面姓楚?
他得改姓陆了。
他以后的孩子们也得改。
这谁能受得了?
楚博源大脑飞速运转,正想着呢,就听丁副将来寻他。
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
楚博源问完,以为对方是来问责的,连忙道,“前几次的确是我考虑不周,害得负责埋伏兄弟都落了空......
至于你说的材料都浪费在路上,暂时来不及回笼的问题,我也想过了,只能再试一次。
这一次,我会想办法一击必杀。”
丁副将闻言一怔,连忙摆手道,“我不是来说闲话的,这在大漠里埋伏的确不容易,你也别紧张,那些炸药还够用两次。
你先试试,不行的话,用上炮也够打一波,我们直接对冲,正式厮杀也成。
你放心,给你的袖弩,我们五千人里有三千人人手一把,也够灭他们一波。”
丁副将的乐观,让楚博源面色稍霁。
“好,但我想的是,一个不留,隐患必须全部清除,跑了会祸害百姓。”
丁副将面色越发古怪,“那啥,跑了祸害人,跑来的也容易祸祸人。”
“嗯?”
楚博源面露疑惑,丁副将这话里,明显是话里有话啊。
丁副将顿了顿,凑到楚博源耳边,低声念了一句。
瞬间,楚博源瞪大了眼睛,“他,这个时候还要来凑热闹?”
这不是找事嘛?
丁副将挠挠头,“我一个粗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不,就来问问你这个读书人,你帮着想想办法?”
说完,他轻咳一声,“听说你当初考了个探花郎,应该也很厉害的吧?”
在东海水师,人人都尊敬小公子陆启霖,觉得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学多才无所不能。
这位科考成绩就差两个名次的人,应该也不会太差吧?
丁副将目光灼灼盯着楚博源。
刚才这番话是他特意想出来的恭维话,且是真心实意。
但听在楚博源耳朵里,可不是那一回事。
丫的!
这丁大山是不是在挑衅?还是在用激将法?
他楚博源,就吃这一套!
楚博源磨了磨牙,道,“没错,丁副将,楚某不才,还真有点急智。”
顿了顿,他在丁副将耳边低语了几句。
丁副将:“......”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凉凉的,好像有点离他远去了。
这就是读书人吗?
狂起来,九族说送就送了?
“楚大人,那个,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他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呢。
楚博源勾起唇角,“那就问问那位愿不愿意。”
哼。
当初金銮殿上的明嘲暗讽,他还记着呢!
丁副将竖起了大拇指。
要不说读书人把家国天下放在嘴边,人家是实打实的为大盛着想,不惜背上骂名。
从前,是他格局小了。
丁副将举起大拇指,“那就麻烦楚大人去跟那位提一提?”
......
沙海虽看着广袤无垠,却也地势起伏。
萧立言带着大部队走了大半日,眼看着天黑前能抵达西沙城,他不由长舒一口气。
他的私生子萧御,骑着一匹通体玄色,只有四肢脚踝是雪白的高头大马,伴在一侧。
“父亲,您可是担忧大哥?”
萧立言抿着唇,“前几日的消息里,盛都的萧府就闭门谢客,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离开盛都。”
有些事,他不能提前告诉萧焕。
只能想尽办法引他离开盛都。
但是去的人没有消息,萧府也没了消息。
即便是做过最坏的打算,作为父亲,他心中还是多有不忍。
萧御紧了紧手里的缰绳,面色哀伤,“大哥......儿子恨不能以身代之。”
闻言,萧立言皱了皱眉,“胡说,为父和你义父,在你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你和他......不一样。”
闻言,萧御眸光微闪,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萧焕前半辈子风光无两,就算此刻被皇帝暗中拿了,也不算白活。
而他,忍气吞声半辈子,今朝终是迎来扬眉吐气。
“你有这份心是好的,将来......”
萧立言顿了顿,“将来你登临大宝,你大哥若还有命在,你要对他好些。
到底是一脉同枝,该帮扶就帮扶,还有卢家,萧家,亦不可薄待。”
“父亲放心,两家扶举儿子至此,儿子绝对不会忘恩负义,包括这一路于咱们有功之人,都会重赏。”
萧立言点点头,“好,有你这话,为父就放心了。”
父子两个正说着话,忽然就见一人远远打马而来。
王茂单人单骑,跑至虎啸营跟前。
“萧督抚,太上皇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