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当娘的能拿他撒气了?(1 / 1)

她在车板上坐下来,把包袱搁在膝盖上,怀里那匹蓝布和干笋也拢好了,两只手占得满满的,坐得端端正正的,像是怕占多了地方。

魏木匠看她坐稳了,跳上车辕,缰绳一抖,牛车慢慢动了。

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安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楚。

李大娘坐在车板上,风从前面灌过来,比方才走在路上还冷些,她把棉袄领口竖起来,把下巴缩进去一半。

魏木匠赶着车,偏头看了她一眼,把缰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

“车板底下有件旧棉袄,你拿出来搭腿上。”

李大娘低头看了一眼,车板靠里的角落里果然塞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叠得四四方方的。

她伸手拿过来,抖开看了看,棉袄旧是旧了些,可干干净净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搭在了膝盖上,挡住了风,果然比方才暖和了不少。

牛车沿着村道往牛家庄的方向走,天色渐渐暗了,远处的山影子模模糊糊地横在天边。

李大娘坐在车板上,两只手拢在膝盖上,包袱搁在脚边,坐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魏木匠也不吭声,赶着车。

走了一段路,李大娘到底没忍住。

“魏大哥,你平时也这么送人?”

魏木匠像是没太听明白,“啥?送什么人?”

“就是……路上碰见谁赶不及了,你就赶车送一程。”

魏木匠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送过。”

“我今儿是看你东西多,又是帮着绵丫头做事的,管理那么大一个茶园,给绵丫头省心不少,瞧着天又黑了,路不好走,我多照料一下也是应当的。”

李大娘听了这话,把膝盖上那件旧棉袄拢了拢,没有再问。

牛车吱呀吱呀地走着,她把目光落在路边的田埂上。

就在这样沉默的氛围中,牛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看见牛家庄的灯火了,稀稀落落的几点光散在村子各处。

李大娘直起身来,把棉袄叠好了搁回车板角上,包袱挎好。

魏木匠把牛车赶到村口那棵老榆树底下停住了。

“到了。”

李大娘扶着车板下了车,在路边站定了,朝他那边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

“魏大哥,今儿的事,多谢你了。”

“不管是被冤枉的事,还是送我这一程,都多谢你。”

魏木匠朝她摆了摆手,“甭客气,回吧。”

李大娘抱着包袱站在路边,没有立刻走。

她看着魏木匠,犹豫了一下,到底开了口,“魏大哥,你赶了这么远的路送我回来,天也黑了,要不……吃了饭再回去?我灶上还有晌午剩的菜,热一热就能吃,你若是不嫌弃的话。”

魏木匠淡淡摇了摇头,“不了,我回去吃就成,答应了绵绵她娘的。”

“那……喝口热水再走?”

李大娘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

魏木匠把牛车掉了个头,朝来时的方向扯了扯缰绳。

“水就不喝了,你回吧。”

李大娘把怀里那包东西拢了拢,没有再留。

她心里头明白,人家送她这一程,是因为宋东家。

她给宋东家管着茶园,宋绵绵是魏木匠没过门的儿媳妇,他照料她,是看着宋东家的面子。

这份人情她记着,不能往别处想。

她是给人家东家做事的,人家是东家的长辈,这层关系搁在那儿,清清楚楚的,旁的都是多余的。

“那行,你路上慢点。”

她把包袱往肩上挎好了,朝后退了一步,让开车道。

魏木匠嗯了一声,跳上车辕,缰绳一抖,牛车慢慢动了。

李大娘站在原地,看着牛车沿着村道往清水村的方向走,直到越来越小,拐过田埂那头就不见了。

……

清水村,旧学堂院。

大花抱着宋康坐在堂屋门槛上,怀里的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小脸。

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小脸憋得通红,嘴巴一张一合地找着什么,怎么哄都哄不住。

大花低着头,把宋康往怀里拢了又拢,可孩子含住奶头吸了两口,吸不出东西来,又急得哇哇哭起来。

那哭声又细又尖,在屋里回荡着。

大花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着他张着嘴拼命找奶吃的样子,心里头那根弦越绷越紧。

她试着把奶头往他嘴里塞了两次,孩子吸不出来,哭得更凶,小脸憋得发紫,两只小手胡乱地抓挠着。

大花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堵着一团东西,闷得她喘不上气。

她把宋康往怀里按了按,又按了按,手底下没了轻重,孩子的哭声被她按得闷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响了。

那哭声太尖锐,一下一下地扎在她脑子里。

“别哭了……别哭了!”

大花声音哑着,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忽然觉得刺眼,觉得那哭声像一把锯子来回拉她的脑子。

她的手从襁褓上抬起来,高高地扬着,朝那张小脸上扇过去。

“啪!”

只听到一声响,却没有落在孩子脸上。

陈氏从灶房冲出来的时候,锅铲还攥在手里,米汤从灶台上溢出来淌了一灶面。

她在门槛上看见大花扬着手要打孩子,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一把攥住了大花的手腕。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大花那只手从半空里硬生生拽了下来。

“大花!你干啥!”

陈氏的声音又急又厉,把大花那只手攥在掌心里,另一只手把宋康从她怀里接了过来。

孩子在她臂弯里还在哭,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嗓子里已经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哭声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大花被她攥着手腕,整个人僵在门槛上,扬着手的那条胳膊还悬在半空。

她偏过头来看陈氏,目光散散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哑又木。

“他哭……他一直哭……”

“哭你也不能打他!”

陈氏把宋康拢在怀里,腾出一只手来在大花肩膀上按了一下,把她按在门槛上坐稳了。

“他才多大?他饿了哭,你当娘的能拿他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