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花被她按着坐在门槛上,嘴唇还在动,低声嘟囔着什么,听不太清。
陈氏抱着宋康蹲在她面前,腾出一只手来在她后背上拍了拍,力道不重,一下一下的。
“大花,你听娘说,”
陈氏道,“小康饿了要哭,这是他的本能,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你心里头烦,你冲我来,冲墙冲地都行,不能冲他。”
“他才多大?他晓得什么?”
大花低着头,手指头把裤腿绞出了一道褶子。
她没有顶嘴,就那么坐着,肩膀微微塌着。
陈氏抱着娃不断哄,“不哭不哭……哦哦哦……嘎婆抱,嘎婆在……”
宋康在陈氏怀里渐渐安静了些,哭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小脸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泪珠子,嘴巴一张一合地找着什么。
大花低着头,自责道,“怪我……他饿……我喂不出来……”
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这几日积下来的疲惫和焦躁。
陈氏拿袖子给宋康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孩子的脸皱巴巴的,嘴唇干得起了皮,哭得嗓子都哑了,还在拼命地找奶吃。
陈氏看了一眼大花,她的脸色比前些日子又黄了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底一圈青黑,一看就是连着几夜没睡好。
“你先喝口水。”
陈氏把矮台上那碗米汤端过来递到大花嘴边,大花偏了偏头,没有张嘴。
大花的手冰凉凉的,指头干瘦,骨节硌手。陈氏攥着她的手暖了一会儿。
“大花,你要怪,就怪暖宫没本事,你这些日子吃没吃好,睡没睡好,身子亏得厉害,奶水才回了的。”
“娘不怪你心里烦,可你不能拿阿福撒气。他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怀他的时候受了多少罪才把他生下来,你忘了?”
大花低着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陈氏看着她,一脸愁容。
这孩子没奶喝,咋办?
陈氏把哄好的宋康交给大花。
“慢慢来,甭着急,娘给你想办法。“
陈氏思来想去,又对小花喊,“小花,你出来看着你姐,我去趟你二婶那边。”
小花从屋里跑出来,她蹲在大花旁边,伸手去接宋康。
大花犹豫了一下,把孩子递了过去。
小花接过来抱在怀里,动作熟练,一只手托着后脑勺,一只手揽着腰,把襁褓拢得稳稳当当的。
宋康到了小花怀里,哼唧了两声,又抿了抿嘴,没再哭。
小花低头看着他那张哭得皱巴巴的小脸,小声哄了一句:“不哭不哭,小姨在呢。”
陈氏快步出了院门。
走到宋家院门口的时候,院门敞着,孙氏正在堂屋门口砍烂菜叶子喂鸡。
陈氏在门口站了一下,喘匀了一口气,才跨进院子。
“二嫂。”
孙氏抬起头来,看见她脸色不对。
“咋了?咋愁眉苦脸的?”
陈氏为难的把大花没奶的事三言两语说了。
大花本来就身子不好,精神还不好,说到大花差点打孩子的时候,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孙氏听完,沉默了一小会儿。
“眼下要紧的是小康的口粮,孩子饿着不是个事。”
“我熬了米汤,娃不认,就找奶吃。”
孙氏把手里那把烂菜叶子往鸡圈里一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在石桌边上坐下来。
陈氏也在旁边坐了,两个人对着发了一会儿愁。
孙氏先开了口,“我听说有些人家媳妇没奶,喂不了奶的,就拿羊奶兑水喂孩子,也能养大。”
陈氏的当然也听说过,可是这对她家这个情况,难啊……
她叹了口气,“可眼下上哪儿找羊奶去?村里养羊的就那么两三家,还都是养着过年杀的,没刚下崽的母羊。”
“米汤他不认,喂进去吐一半出来,光靠米汤怕是撑不住,小康这孩子本来就瘦,再这么饿两天,怕是……”
宋绵绵回来的时候,在院门口碰见了陈氏正往外走,两个人差点撞上。
宋绵绵看见她脸色不对,站定了问了一句。
“三婶,咋了?”
陈氏油把大花没奶,小外孙饿得哭了一天的事三言两语说了。
宋绵绵听完,想了想。
“母羊的事我通知手底下的人问问,你先回去看着娃,喂米汤过渡一下。”
陈氏应了一声走了。
宋绵绵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堂屋。
奶羊这东西不算稀罕,可正下崽的母羊不是随时随地都有的,得碰。
当天夜里,宋绵绵就把要找母羊的消息送了出去,无论是县里还是镇上,就近的,该通知的都通知了。
三天后,好消息来了。
李大娘是晌午头上到的,手里挎着一只旧竹篮,篮子里搁着两把干草和一只粗陶碗。
孙氏出来开门,看见是她,先愣了一下。
“绵绵,李嫂子来了!”
宋绵绵从堂屋里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支笔,看见李大娘站在院子里。
“李婶,什么事?”
李大娘把竹篮搁在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点了点头。
“我得到消息,听说你在找母羊?我堂兄李老四,他隔壁家养了一只母羊,前日刚下了崽,奶水足得很。”
“我昨儿去问了,人家说一天挤两大碗没问题,你要是要,就买了,今儿就能牵过来。”
孙氏听了,心里那块悬了三天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李嫂子,那羊多少银子?”
李大娘摆了摆手,“银子的事好说,那家人爽快,也想着年前卖只羊过个好年,他乐意着呢。”
“那家的母羊我亲眼瞧过了,膘肥体壮,奶包鼓鼓的,前日刚下了崽,小羊羔还在吃奶。”
“人家本来打算开春卖羊奶攒点银子过年,如今你要整只买走,人家算了一下,连羊带奶包,开价一两余八百文。”
孙氏听了,点了点头。
一两余八百文买一只正下崽的母羊,不算便宜,可也不算贵。
她心里有数,村里买一头没下崽的母羊也要五六百文,加上这羊奶水好,膘肥,一两余八百文是个实在价。
孙氏看着宋绵绵,“绵绵,你觉得呢?”
宋绵绵想了想,“眼下孩子要紧,我先垫上,回头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