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秦卫国看了两遍录像,亲手排(1 / 1)

「宋世杰已经死了。」心腹答得太快。

话刚出口,他才发现嗓子发紧。

喉结不受控制地用力滚了一下。

心腹只能避开目光,盯着书案边缘,继续往下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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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车祸监控,底下技术组连夜逐帧核验过十几遍。」

「时间码丶前后帧,全对得上。没剪辑,也找不到一星半点拼接的痕迹。」

手心里渗出一层冷汗,他稍稍停顿。

「宋世杰上车前,还特意回过一次头。」

「监控探头拍得清清楚楚。」

「额头上的深沟,右眼角的老年斑,连带着嘴角那颗黑痣的位置,分毫不差。」

整个车祸过程,天衣无缝。

「车子从上路到撞毁,全程都没离开过监控死角。」

「失控。撞击。起火。所有的画面,全是连着的。」

心腹咽了口唾沫,声音哑了下去。

「老爷子,那场火烧得太猛了。」

「人绝不可能活下来。中途更不可能有机会,换什么替死鬼塞进去。」

秦卫国坐在太师椅里。

仍旧没有说话。

在整个秦家掌握的所有信息网里,宋世杰早就烧成了一把灰。

一个死人,怎么可能躲在某个连秦家都摸不到的地方,把这三十年来的旧帐,一笔一笔地往外漏?

秦卫国掌心的力道,忽然松了半分。

咔哒。

两枚油光发亮的百年老核桃,重新在粗糙的指腹间转了起来。

声音发闷,却像敲在人的神经上。

心腹站在书案前。听着那一下接一下的碰撞声,后背始终没敢挺直。

「把录像,退回去再放一遍。」

「是。」

心腹立刻转身。

几分钟后。

一台物理断网的加密笔记本,被小心翼翼地摆上紫檀木书案。

录像点开。

画面里,宋世杰佝偻着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停在路边的轿车。

他的手刚搭上车门。

就在弯腰的那一瞬,像听见了身后什么动静,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头顶的监控探头,正好迎上那张脸。

这张脸,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除非,世上真有人能做出那种连骨相都能重塑的换脸邪术。

随后,人坐进车里。

轿车起步,加速,车头偏转。

最终硬生生撞翻了路边的金属护栏。

轰——

火光猛地窜起。整块屏幕瞬间被刺目的橘红色吞没。

跳动的火光,映在秦卫国那张阴沉的脸上。

他盯着屏幕,半晌没有眨眼。

直到画面定格在浓烟滚滚的最后一帧。

「再放。」

没有废话。不容置喙。

第二遍录像播完,屏幕暗了下去。

秦卫国这才缓缓靠回椅背。

黑下去的电脑屏幕上,隐约倒映着他那双老辣的眼。

他的目光越过电脑,重新落回桌案上。那里,静静躺着七份落马官员的残缺履历。

心腹等了十几秒,才试探着往前蹚了半步。

「老爷子,您是怀疑……」

他舔了舔发乾的嘴唇。

「宋世杰真用了金蝉脱壳的手段?死在车里的,压根不是他?」

「不。」

秦卫国否认得极快。

「人肯定死透了。」

他抬起手,直接把笔记本的屏幕重重压平。

「整段监控,找不到一个断点。」

「宋世杰上车后,那辆车连一秒钟都没离开过画面。再高明的替死鬼,也没本事在那种绝境里偷梁换柱。」

书房里安静下来。

秦卫国伸出两根指头,捏起桌角那份七人名单。

粗糙的指腹顺着纸边摩挲片刻。缓慢将名单翻了过来。

背面,一片空白。

「我怕的不是他还活着。」秦卫国盯着那张白纸。「我怕的,是他死之前,留下了不该留的东西。」

心腹怔了两秒。

呼吸顿时全乱了。

「保命的帐本?」

「他替秦家当了三十年的差。」

秦卫国摸起红蓝两用铅笔,笔尖轻轻磕在纸面上。

「过手的人丶递出去的话丶走过的脏钱,还有那些根本不敢写进正式文件的帽子。」

「他肚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

铅笔尖停在纸上,没有落下。

「宋世杰这条狗,确实依附秦家。」

「但这不代表,他真有胆子把一家老小的命,全光棍地押在我手里。」

秦卫国缓缓抬起眼皮,眼底精光乍现。

「尤其是张玉龙在海外折进去以后。」

「那只老狐狸,只怕早就看明白了。」

「秦家真到了保不住底盘的时候,未必肯为了他一个家奴,把整个家族拖下水。」

心腹顺着这句话往下深想,后背的衣料瞬间潮了一片。

「所以,宋世杰早就暗中备好了一份底牌。」

「活着的时候,那是防着秦家卸磨杀驴的护身符。真出了事,那东西,就是留给妻女最后的一条活路!」

秦卫国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他手腕猛地一沉,在空白纸背上写下两个字。

【私产。】

笔锋极重,几乎生生划破宣纸。

写完,铅笔被随意扔回桌上。

活人好办。

能问,能审,能顺着社会关系拔出萝卜带出泥。

可一个死人留下的帐本,到底复制了多少份?又悄无声息地落进了谁的手里?

谁也说不清。

只要有一份还在暗处飘着,秦家上下,就别想再睡一个安稳觉。

心腹盯着纸上那两个字,手指下意识拽了拽领带结。

「老爷子,您说这要命的东西,会不会就在宋家人手里?」

他的脸色越说越难看。

「这段时间,底下那帮旁支,正疯了似地吞宋家的产业。」

「宋世杰的老婆和闺女四处磕头求人,连过去那些旧部的门槛都迈不进去。」

「会不会是她们被逼到绝路,乾脆把帐本交了上去,要跟咱们拼个鱼死网破?!」

秦卫国没有马上回答。

他伸出左手,将那两枚老核桃重新拢进掌心。

咔。重重撞了一下。

「你真以为,我为什么一直由着底下的人,去砸宋家孤儿寡母的饭碗?」

心腹愣在原地。

秦卫国掀起眼皮,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真当我老糊涂了?宋世杰尸骨未寒,我就急吼吼地纵容旁支去抢他的家产?」

心腹后背一僵。半个字都没敢接。

秦卫国重新转起核桃,语速很慢。

「那叫投石问路。」

「一个人被逼到悬崖边上,只要手里还捏着最后一张牌,不管多烂,都会迫不及待地砸出来保命。」

他扬了扬下巴,点了点桌上的七份履历。

「可宋家,如今已经被逼到什么田地了?」

「祖产被吃干抹净,门生故旧全都躲着走,连进京求情的路,都让我封死了。」

「结果呢?」

心腹没能马上接上话。

他在脑子里,飞快把宋家这段时间的反应全过了一遍。

宋世杰的老婆去找旧部,连大门都没让进。

闺女打了几十通电话,起初还有人打打官腔敷衍,后来,连秘书都不肯接了。

她们只会哭。只会赔着笑脸。只会把仅剩的产业双手奉上,只求秦家高抬贵手留条狗命。

可从头到尾。

这对母女,没放过半句威胁秦家的话。

更没露过半点,宋世杰手里还留有东西的口风。

心腹咽下喉间的乾涩。

「她们根本没有反击……连一句像样的狠话,都没敢说。」

「对。」

秦卫国冷笑了一声。

「这就证明,宋世杰这只老狐狸,防的不光是秦家。」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连自己的结发妻子和亲闺女,都防着在。」

「那张底牌,压根就不在宋家人手里。」

秦卫国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死死锁住白纸上的「私产」二字。

「早就落进外人手里了。」

书房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宋家人在破罐子破摔。

那接过这份底牌的,到底会是哪路神仙?

张玉龙在海外落网。

宋世杰在逃亡路上车祸惨死。

紧接着,十七年前参与西浦能源旧案的七个人,像被拔萝卜一样,一个接一个被翻了出来。

最要命的是。

这七个人被端掉的先后顺序,竟然跟当年他们在旧案里掺和的顺序,严丝合缝!

这不是撞大运。

这是有人手里,正捏着那盘清清楚楚的帐。

嗡。嗡。

正说着,心腹怀里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

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异常刺耳。

他赶紧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屏幕。

原本就紧绷的脸,瞬间抽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老爷子,内线递出准信了。」

他连规矩都顾不上了,半个身子直接越过案桌边缘。

「查清了!」

「那七个人的黑材料,全是从同一条线上移交进去的!」

秦卫国眼皮猛地一跳。

「谁递的?」

心腹嗓子直抖。

「国安部,孙为民。」

书房里,刹那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秦卫国手里的核桃,猛地僵住。

咔。闷响卡死在掌心。

孙为民。

国安部的实权副部。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子里,谁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孙为民,就是楚风云手里最利丶最铁的一把刀。是能互相托付后背的那种过命交情。

「好一个楚风云。」

秦卫国忽然冷笑出声。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他没发火,也没有摔东西。

反而伸手,将桌上那七份落马旧部的履历,一张张拢在一起,边缘理得平平整整。

「狐狸,终于舍得把尾巴露出来了。」

越是平静,那股子要把人活吞了的杀意,就越重。

「既然刀把子握在孙为民手里。那这背后真正下令挥刀的人,除了楚风云,绝找不出第二个!」

心腹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虚汗。

「老爷子,楚风云这是铁了心要挖咱们的根啊!」

「要不要顺着这条线,直接给上头递材料,点他楚风云的炮?」

「蠢货。」

秦卫国骂了一句,声音不大。

却像一记响雷劈在心腹头顶。

心腹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敢再往外蹦。

秦卫国死盯着他,每一字都砸出实打实的份量。

「眼下外面正乱得不可开交。」

「咱们秦家要是选在这个节骨眼上,气急败坏地掉转枪口,正面去咬楚风云。」

「你猜,外头那些墙头草看了,会怎么想?」

秦卫国把手里的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他们只会认定,是咱们秦家露了怯!是秦家,怕了他楚风云!」

「到时候,就算这把火起初烧得名不正言顺。」

「这股子连拔秦家七根暗钉的滔天官威,最后也要全须全尾地落到楚风云的头上!」

「秦家出手越乱,跳得越高。」

「就越是在倒贴,给他楚风云搭戏台丶涨威风!」

心腹猛地低下头,脸色阵青阵白。

过了好半晌,才羞愧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老爷子教训的是,是我急躁了。」

「你不是没长脑子。」

秦卫国将核桃举到眼前。拇指粗糙的指纹,一寸寸刮过包浆的纹理。

「你只是被这突然折进去的七个人,吓破了胆。」

「记住了。」

「人活在这世上,越是被逼到死胡同。」

「越不能死心眼,光盯着眼前那个唯一的答案去硬撞。」

啪。

两枚沉甸甸的核桃,被狠狠砸回了桌面上。

「真想防住一头饿狼,绝不能只盯着狼的眼睛。」

「你盯得越紧,它越知道你心里发虚。」

心腹猛然抬起头。

秦卫国那只布满褐斑的手,正死死扣在桌面的核桃上,手背青筋暴起。

「真正会剥皮抽筋的好猎手,从来不看狼眼。」

「他要看的,是狼的腿。」

秦卫国停顿了两秒,眼底凶光毕露。

「去数数,那头狼的身边,到底还趴着多少条……能替他张嘴咬人的好狗。」

心腹瞬间屏住了呼吸。

直到这一秒。

他才真真正正丶彻彻底底听懂了这句话里,那股不留退路的杀机。

秦卫国绝不会蠢到,在这个最敏感的当口,去跟楚风云正面碰刀子。

可那些被楚风云一手提拔丶现在正替他冲锋陷阵的核心干将。

此刻,已经全被秦卫国当成了还击的祭品,摆上了这盘血淋淋的棋局。

「老爷子您的意思是……」

心腹的嗓子紧紧绷着。

「您准备……对楚风云在岭江的那些心腹,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