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十二封举报信,围猎楚风云二(1 / 1)

屋里没人接话。

秦卫国掌心里的两枚百年老核桃,还在缓慢转动。

碰了一下,没声了。

过了好几秒,才又闷闷地响了第二下。

心腹站在大案前,大半个身子躬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片刻,秦卫国才缓缓掀起眼皮。

「眼光,为什么只局限在岭江?」

心腹低着头没敢搭腔。一时间,他的脑子没能跟上这老辣的跨度。

秦卫国伸出手,把桌角那份楚风云的公开履历拽到了面前。

指腹压在履历最下面那栏,一点点往上移。

「他可不是到了岭江以后,才开始用人的。」

粗糙的手指,停在了江南省那一段。

「江南。从基层起步,一路干到县委书记。」

指尖继续往上,压住东部省。

「副市长丶市长丶市委书记。后来,又掌了省纪委。」

最后,是中原省。

「省委组织部部长丶省委副书记。」

秦卫国的手指沿着履历重新滑落,最终,死死压在「岭江省省长」那一行上。

指甲用力,在纸面上硬生生刮出了一道泛白的深痕。

「岭江,只是他现在脚踩着的地方。」

秦卫国抬眼,目光阴鸷。

「他这二十年一路爬上来。提过谁,用过谁,谁又被他亲手放到了要命的位置上。」

「这些帐,全得翻。」

心腹低头看着那份履历,咽了口唾沫。

「老爷子,您是想倒查楚风云?」

「查他做什么?」

秦卫国冷笑了一声。

「能平稳爬到这个位置的,谁背上没套着几层防弹衣。」

他把桌上那七份已经落马的旧部履历,一把划拉到跟前。

纸张的边角乱七八糟。

秦卫国伸出手,压住边缘,强迫症似地往旁边连推了两次。

直到整摞纸严丝合缝,再挑不出毛病。

「楚风云动了秦家七个人。」

「我就查他的人。」

秦卫国的语气平淡得吓人。像是在算一笔理所当然的菜市场烂帐。

「他手底下的人,要是真乾乾净净,天王老子也动不了他们。」

「可要是有一丁点不乾净。就别怪我秦家,去端他的锅。」

心腹喉结滚了一下。彻底听懂了。

这不是为了给人穿小鞋。更不是靠几封捕风捉影的举报信去恶心人。

这是实打实的对等掀桌。

你楚风云扒我秦家的老底。

我秦家,就去碎你的基本盘!

心腹把身子往下压了压,声音低不可闻。

「老爷子,具体怎么个查法?」

「找咱们在中纪委里的人,打时间差。」

秦卫国捏起茶盏,碰了碰嘴唇,冷冷吐出一句。

「不走正式报批程序,先把人弄进去问话。」

心腹后背的衣料,不知不觉洇出了一片冷汗。

这招太毒了。

先把人控制住,剥夺通信,强行高压审查。只要在头几个小时撬开一点缝隙,哪怕只是一笔烂帐,也能强行坐实罪名。

「那……查多少人合适?」

秦卫国用指节,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

「名额定死。」

「十二个人。跨四个省市。」

心腹心里有些打鼓。

「为什么偏偏是十二个?」

「人少了,未必能一击必中。」

秦卫国把核桃重新攥进手里,用力捏紧,发出「咔」的一声闷响。

「人太多了,动静大得连天都能捅破,咱们也压不住。」

「十二个,正规网刚能兜住的最高容错率。」

心腹重重点头。

「我立刻去筛备选名单。」

……

当天夜里。

秦家书房的灯,一直亮到了天泛鱼肚白。

第二天清晨。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心腹那件原本笔挺的衬衫领口,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眼底熬出了一片红血丝。

「老爷子,初筛候选名单出来了。」

他把一沓厚厚的材料压在桌沿,声音熬得发乾。

「跟楚风云牵扯最深的骨干,我全盘了一遍。符合条件的,总共二十七个。」

「江南省五个,东部省九个,中原省六个,岭江省七个。」

「这二十七个人,都有下手的空间。我不敢擅自砍人,请您做最后裁夺。」

秦卫国翻开第一页。

只扫了两眼,花白的眉头就拧到了一起。

「太多了。」

「昨晚不是定了,十二个。」

心腹一低头,没敢顶嘴。

「不是所有在楚风云手底下混过饭吃的人,都配让咱们动刀。」

秦卫国操起桌上那支红蓝两用铅笔,毫不留情地在名单上划拉起来。

笔尖极重,硬生生划破了宣纸。在底下的黄花梨木桌面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印。

「手伸不到核心实权的,划掉。」

「离楚风云核心圈子太远,出事也溅不到他身上的,划掉!」

一连串在地方上跺跺脚都要地震的名字,在这里被当场判了死刑。

最后。

铅笔被秦卫国随手一扔,笔杆不偏不倚,戳在最后两个名字上。

「就定这十二个。」

心腹的目光跟着扫过去,呼吸猛地一滞。

李刚。

陈宇。

这两个留在岭江省的名字,就像两把悬在半空的绝命铡刀。

一个,是岭江省公安厅党组书记丶一把手厅长。

一个,是岭江省常务副省长。

李刚,是楚风云亲手调去岭江,用来撕开政法口子的带血尖刀。

陈宇,更是楚风云稳住经济大局丶坐镇中枢的定海神针。

这两个人一旦被拉下马。

楚风云就等于被当场砍断了双臂!

心腹试图稳住手心的颤抖,用力咽了口唾沫。

「老爷子……李刚和陈宇,这级别可是中管干部啊。」

「尤其是陈宇。想动他,要是真照昨晚说的『不走程序强拿人』,那是犯了官场大忌!」

秦卫国连头都没抬。

「没让你直接抓人。」

他靠回太师椅里,声音凉透入骨。

「以配合查外围案子的名义,请去喝茶。把通信掐断就行。」

「只要人在里面,扒一扒他们经手的大宗招标,盯死他们家属名下的公司和资金流水。」

「这些人能在地方掌权,手里绝对走过大钱。只要发现大额流水对不上,外面一乱,里面一撬,疑点就足够立案了。」

心腹还是忌惮。

「可要是没有实锤材料做引子,程序绝对过不了关……」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秦卫国猛地拔高了音量,直接打断了他。

书房里顿时陷入死寂。

只有窗外的风,扯着罗汉松的枝叶,发出令人心慌的沙沙声。

「举报信,只是块敲门砖。」

秦卫国咬着牙,眼底凶光毕露。

「我要的,就是雷霆万钧的时间差。」

「先把人带走。剥掉他们高高在上的官架子。关起来,熬夜,审问!」

一个公安厅长,一个常务副省长,加上十个主政一方的地方大员。

他秦卫国死都不信,这帮人真能两袖清风,经得起毫无保留的翻底朝天。

只要查出钱,就能钉死他们。

「告诉里面办事的。」

秦卫国死死盯着名册。

「先按住消息,别让这四个省察觉出动静。人手给我暗中备齐。」

「人只要进了谈话室,外面的资金漏洞漏出来了,立案手续自然就能名正言顺地补!」

心腹的手指,在桌角死死抠住。

「副省级打擦边球直接动,要是万一……什么都没查出来呢?」

他嗓子发紧。

「里面办事的那位,那身皮可就彻底保不住了。他愿意替咱们扛这个雷吗?」

「那就看他是想要现在的位置。」

秦卫国面无表情。

「还是想要他全家老小的命。」

「秦家喂了他这么多年,现在不用他的命填,留着过年吗?」

心腹猛地低下头,根本不敢再看秦卫国的眼睛。

「明白。」

他抓起名单,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

心腹脚步一顿,后背瞬间惊起一层白毛汗。

「查,就往死里查。」

秦卫国盯着被他堆在桌角,那七份落马旧部的残缺履历。

「不准伪造转帐凭证,不准下套硬塞罪名。」

「楚风云的人,要是真有那么乾净,分文不取。算他有种,人我放回去。」

他停了一下,声音森冷至极。

「可只要他们的家属拿过一笔黑钱,有一丝裂缝。」

「就给我扒皮抽筋!」

「他楚风云拔我的人,是因为我的人屁股不乾净。现在,该轮到他疼了。」

心腹一个字没敢多回,快速退了出去。

厚重的房门缓缓合死,书房里暗了下来。

秦卫国把那十二个人的履历,像推牌九一样,一张张依次摊开。

江南,东部,中原,岭江。

二十年宦海浮沉,十二个被楚风云亲手托举起来的核心干将。

只要倒下一个。

楚风云在岭江的这盘大棋,就会被生生撕开一道致命的血口。

秦卫国抓起桌上的百年老核桃。

咔哒。

清脆的撞击声再次在屋内回荡。

「跟着楚风云走了二十年……」

秦卫国盯着名单,乾瘪的嘴角扯起一抹狞笑。

「真当自己脚底下的泥,全都是乾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