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尚方宝剑?不好意思,这剑斩不(1 / 1)

华都。

红墙黄瓦深处。

一间古色古香的办公室内,檀香袅袅。

黄大秘把挂断的红机话筒,轻轻放回座机。

他端起紫砂杯,抿了一口特供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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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沿挡住了他眼底的晦暗。

赵玉明在电话里的哀求,像一条濒死的野狗。

赵家老爷子当年对黄大秘的老领导,有过半步之恩。

这点香火情,用一次少一次。

但中原省这次,吃相太难看了。

直接冻结一百亿纯现金,这是要把华都的世家往死里逼。

「小地方的人,掌了点权,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黄大秘的手指,在桌面的内参文件上点了点。

他拿起手边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

郑城。

中原省委一号楼,顶层书记办公室。

皇甫松穿着挺括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园艺剪。

他正在慢条斯理地修剪一盆名贵的迎客松。

「咔嚓。」

一根多馀的枝条应声而落。

办公桌上,那台直通中枢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

外间的秘书陈小明快步走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特殊号段,陈小明的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

「书记……」

陈小明压低声音,「是华都……黄秘的线。」

皇甫松手里的剪刀没有停。

「咔嚓。」

又是一根枝条落地。

「出去。关门。」皇甫松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陈小明恭敬地退了出去,厚重的实木门严丝合缝地闭紧。

皇甫松走到脸盆架前。

用温水洗净了手上的植物汁液。

拿过白毛巾,一根一根手指仔细擦乾。

这才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拿起了红机话筒。

「我是皇甫松。」

声音沉稳如岳。

「皇甫书记,百忙之中打扰了。」

电话那头,黄大秘的声音带着如沐春风的客套。

但在官场,这种客套本身就是一种极强的政治施压。

「黄秘指示。」皇甫松拉开椅子坐下,腰杆笔直。

「指示不敢当。就是受老领导嘱托,过问一下中原省的灾后重建工作。」

黄大秘话锋一转,绵里藏针。

「听说,最近中原省的招商引资,步子迈得有些粗暴啊?」

「赵氏基建是国内有名的优质民企。」

「省发改委直接冻结人家一百亿的保证金。」

「这在国内商界,影响很不好啊。」

「保护营商环境,可是今年政务院的三令五申。」

三顶大帽子,精准地扣了下来。

换作普通的一把手,此刻连握话筒的手都会发抖。

但皇甫松是谁?

他是华都皇甫家的核心!

他更是中原省七千万人的封疆大吏!

皇甫松眼皮都没抬一下。

「黄秘,情况可能有些出入。」

皇甫松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刚从冰库里捞出来的生铁。

「中原省委不是在针对哪家企业。」

「而是在办案。」

电话那头的黄大秘,呼吸微微一滞。

「办案?普通的经济纠纷,犯不上冻结百亿资金吧?」

皇甫松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黄秘。」

「就在昨天半夜,有人带着雷管和高爆炸药,摸上了防洪大堤的工地。」

「企图炸毁打桩基用的重型旋挖钻机。」

这句话一出。

红机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十秒钟。

连一丝电流声都听不到。

黄大秘的手心,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工程爆破?

炸防洪大堤?!

这是反人类罪!这是要掉脑袋的高压红线!

「皇甫书记……」

黄大秘的声音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从容,反而透着一丝极力撇清的乾涩。

「这……这是恐怖袭击啊。」

「是啊。」

皇甫松端起手边的枸杞茶,吹了吹浮面的热气。

「好在省公安厅周毅同志部署得力,人赃并获。」

「经过连夜突审。」

「嫌疑人供认不讳。雇凶者,正是赵氏基建的特别助理,王斌。」

「目前,王斌已经被专案组刑事拘留。」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违规招投标了。」

「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有组织丶有预谋的涉黑破坏国家重点工程案!」

皇甫松重重地放下茶杯。

「砰!」

瓷底砸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黄秘,这防洪大堤一旦决口,下游就是七百万老百姓的命!」

「这一百亿资金,是本案的关键涉案涉黑资金。」

「我中原省委不仅要依法冻结。」

「还要把这笔钱的海外源头,一查到底!」

皇甫松靠在椅背上。

语气依然恭敬,但话里的杀气,已经直逼华都。

「黄秘,如果您觉得省委的办案流程有问题。」

「我可以让周毅同志,带着卷宗和那两根沾了泥的雷管。」

「亲自去华都,给您详细汇报。」

绝杀。

不留任何馀地。

黄大秘咽了一口极乾的唾沫。

去华都汇报?

带着雷管?!

这要是让老领导知道,他黄大秘给一个涉黑炸大堤的疯子打招呼求情。

他的政治生命,今天就得画上句号!

赵家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居然敢动用黑的去炸大堤!

「不……不用了。」

黄大秘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股义愤填膺的铁面无私。

「皇甫书记,中原省委的做法,完全正确!」

「对于这种破坏国家建设丶草菅人命的不法分子。」

「必须严惩不贷!一查到底!」

「绝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中原省的一锅粥!」

刚才的「优质民企」,瞬间变成了「老鼠屎」。

这就是权力的翻云覆雨。

「有黄秘这句话,中原省委就放心了。」

「您忙。」

皇甫松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有再给对方任何客套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庞大的省会城市。

眼中,满是睥睨天下的霸气。

拿中枢的尚方宝剑来压我?

不好意思。

你这把剑,斩不动我中原省!

……

皇甫松转身,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让楚风云同志过来一趟。」

三分钟后。

楚风云推门而入。

依然是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衬衫,袖口微微挽起。

 气质儒雅,眼神深不见底。

「书记找我?」楚风云在沙发上坐下。

皇甫松亲自走过去,递给楚风云一根中华烟。

楚风云微微欠身,双手接过,顺手帮皇甫松点燃。

两人在袅袅青烟中对视。

「华都的电话,打完了。」

皇甫松吐出一个烟圈,语气平静。

「黄大秘亲自打的。要我高抬贵手,放开那一百亿。」

楚风云夹着烟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

「书记怎麽回的?」

皇甫松笑了。

笑得极具封疆大吏的铁血威严。

「我告诉他,雷管还在省厅的证物室里放着。」

「他要是想看,我让人给他原封不动地带到华都去。」

楚风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书记这招借力打力,够狠。」

「黄大秘这辈子,恐怕都不想再听到『赵氏基建』这四个字了。」

皇甫松弹了弹菸灰。

目光变得冷厉如刀。

「风云。」

「顶层的压力,我已经替你扛死了。」

「华都那边,应该不会再有一个人敢跳出来替赵玉明说半个字。」

皇甫松倾下身子,死死盯着楚风云的眼睛。

「接下来,看你的了。」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就不要给他留哪怕一口气的机会。」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楚风云将半截香菸摁灭在菸灰缸里。

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比皇甫松更加冰冷。

甚至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压。

「书记放心。」

「从他的那一百亿打进共管帐户的那一刻起。」

「赵玉明在中原省,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楚风云站起身,理了理衬衫的领口。

「这口锅里的水已经烧沸了。」

「是时候,下饺子了。」

……

回到副书记办公室。

楚风云按下桌上的红色免提键。

「方浩。」

「老板。」秘书方浩瞬间出现在门外。

「通知周毅同志。」

楚风云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渊。

「对赵氏基建特助王斌的审讯,可以『适度』放出点风声了。」

「让洲际酒店的服务员,『不小心』听到几句风声。」

「就说,王斌已经把赵玉明指使爆破的录音,交给了警方。」

方浩浑身一震。

「老板,这是要逼赵玉明……」

「人只有在彻底绝望和极度恐惧的时候。」

「才会像没头苍蝇一样,暴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楚风云打断了方浩的话。

「另外,用专线给李浩打个电话。」

「让华夏银行和建设银行的风控部,联合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

「赵氏基建在华都的总部大楼,今天下午五点前,给我贴上封条。」

「我要让赵玉明知道。」

「他的天,塌了。」

「是,老板!」方浩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快步退下。

楚风云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

黑云压城。

这场以资本为刀丶以权力为盾的单方面屠杀,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

郑城。

洲际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赵玉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波斯地毯上。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那部老式的诺基亚加密手机。

整整三个小时了。

自从打完那个求救电话后。

手机就再也没有响起过。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憋闷得让人无法呼吸。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突然爆发。

赵玉明像触电般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向茶几。

一把抓起手机,看都没看号码,直接按下接听键。

「黄秘!黄叔叔!您跟中原省委交涉得怎麽样了?!」

赵玉明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卑微到了极点。

然而。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极其冰冷丶毫无感情的声音。

不是黄大秘。

是他远在华都的大伯。

「玉明。」

大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极度的冷酷。

「你太让家族失望了。」

赵玉明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倒流。

「大伯……怎麽了?黄秘不管我了吗?!」

「就在十分钟前,华夏银行的风控部联合法院,查封了我们在四环的总部大楼。」

大伯的话,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赵玉明的天灵盖上。

「另外,黄秘的秘书刚刚打来电话。」

大伯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肉。

「他让我们赵家,立刻与你撇清一切关系。」

「你涉嫌指使黑恶分子破坏防洪大堤。」

「这是重罪。」

「老爷子刚才已经气得脑溢血,进了重症监护室。」

赵玉明张大了嘴巴。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像是被人活活掐住了脖颈。

「大伯……救我……我不能死在中原省啊!」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弃子。

他被家族彻底抛弃了。

「哐当。」

手机从赵玉明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电池摔得粉碎。

楚风云。

一百亿现金冻结。

总部大楼查封。

雷管爆破的死罪。

一张天罗地网,已经收紧到了他的脖子上,勒得他眼球凸起。

门外。

隐隐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凄厉,刺耳。

赵玉明跌跌撞撞地爬到落地窗前,往下一看。

十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已经将洲际酒店的大门,死死堵住。

「完了……」

赵玉明双腿一软,跪倒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眼底,涌起一股彻底走投无路的丶野兽般的疯狂。

既然我活不成。

楚风云,我也要在这中原省,咬下你的一块肉!

他踉跄着爬起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抓起了一把黑色的五四式手枪。

眼中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泯灭。

……

同一时间。

怀安县委大院。

县委书记廖志远,正看着手里的一份内参通报。

他那张苦情的老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老狐狸般的笑意。

他端起玻璃杯,吹了吹漂浮的枸杞。

「赵玉明疯了。」

「这个时候,谁给他递一根绳子,他都会以为是救命的稻草。」

廖志远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掸了掸旧夹克上的灰尘。

「是时候,去向楚副书记,纳一份大大的投名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