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绝路逢「生」,廖志远的致命录(1 / 1)

郑城的雨势越发大了。

一辆套牌的黑色桑塔纳撞断了高速收费站的起落杆。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

赵玉明双手握着方向盘。

脚下的油门踩到了底。

他身上那套十多万的阿玛尼高定西装沾满了消防通道的机油和铁锈。

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扔着一把褪色的五四式手枪。

经侦总队的人还在洲际酒店查封他的帐目。

周毅的刑侦抓捕网正在收紧。

华都赵家已经切断了他所有的后路。

他现在连一张买黑车票的身份证都不敢掏出来。

导航界面的绿色光标闪烁着。

终点是怀安县。

他要去找林栋。

赵家抛弃了他,那就大家都别活。

哪怕是死,他也要在那个泥腿子代县长身上穿个透明窟窿。

深夜十一点。

怀安县郊外,听涛山庄。

这家隐蔽在松林深处的私人会所今夜没有营业。

桑塔纳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条粗黑的印记。

车身猛地刹停在会所后门。

赵玉明一把抓起副驾上的手枪,反手塞进西装内兜。

他踹开车门,一头扎进大雨里。

距离会所虚掩的后门还有十米。

两把黑色的雨伞从屋檐下的暗影中移了出来。

赵玉明右手的拇指立刻按在了内兜的枪托上。

伞面向上抬起。

「赵少,雨大。」

怀安县委书记廖志远站在伞下。

他穿着平时下乡视察时那件洗得泛白的旧夹克。

双手揣在裤兜里。

脸上带着惯有的愁苦。

「林栋今晚在县政府大楼值班。」

廖志远的声音在雨水声中显得很平缓。

「大门口有武警。你拿的那个铁疙瘩,连传达室的玻璃都敲不碎。」

赵玉明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两下。

他死盯眼前的地头蛇。

「你要拦我?」

「我来接你。」

廖志远转过身,走向会所后门。

「外面冷,进来喝杯热茶。」

赵玉明站在雨中没有动。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流进脖颈。

几秒钟后。

他拔出踩在泥浆里的皮鞋,跟着走了进去。

二楼最深处的包厢。

光线很暗。

黄花梨木茶几上摆着两瓶没开封的五粮液。

旁边是几碟花生米和拍黄瓜。

廖志远拧开一瓶酒,倒满两个玻璃杯。

酒香溢了出来。

赵玉明没有接酒杯。

他的手始终放在西装内侧的边缘。

「堂堂县委一把手,半夜见我一个省厅挂号的通缉犯。」

赵玉明声音嘶哑。

「廖书记胆子不小。」

廖志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烈酒入喉。

他连续咳嗽了几声,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一把手。」

廖志远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愁容加重了几分。

「楚风云把我当三岁小孩耍。」

廖志远把玻璃杯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栋空降怀安,不到一个月就把人事和财政抓得死死的。」

「县委大院现在谁还认我这个廖书记?」

赵玉明的手指离开了西装内侧。

他拉开椅子坐下。

官场里一二把手的权力斗争,他见得太多了。

「廖书记跟我诉苦,找错人了吧。」

廖志远往前探了探身子。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你那两百万现金。」

廖志远打火机窜起火苗,递到赵玉明面前。

「林栋当着全县的面,说成是你们企业的慈善捐款。」

赵玉明凑过去点燃香菸。

「他拿你的钱修路,赚了他林县长的官声政绩。」

廖志远收回打火机,语气里多了一丝懊恼。

「我这个县委书记,连个知情权都没有。」

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

赵玉明靠在椅背上。

尼古丁的作用下,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敌人的敌人。

或许有利用的价值。

「你想干什麽?」赵玉明问。

「楚风云逼得太紧。」廖志远直视着他,「你资产被封,我权力被夺。」

他用手指蘸了一点酒液,在木桌上画了一条线。

「但只要水混了,我们就能翻盘。」

廖志远压低声音。

「那两百万名义上是捐款。」

「但如果是你赵玉明为了拿大堤工程,专门给林栋的『敲门砖』呢?」

赵玉明夹烟的手指停滞在半空。

「只要有受贿的实证,林栋明天就得停职接受审查。」

廖志远的声音极具蛊惑性。

「楚风云力排众议提拔的人出了受贿丑闻,省委也会让他交代问题。」

「上面乱了。」

「谁还顾得上查你那点公司帐目?」

赵玉明心跳加速。

这是一个死局里的活眼。

只要把林栋咬死,把楚风云拖进泥潭。

华都老爷子就能顺理成章地出手干预。

「口说无凭。」

赵玉明拿起面前的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收据已经在县财政局备案了。」

廖志远往椅背上一靠。

「只要你亲自站出来指证。」

他指了指自己。

「加上我廖志远作为中间人的自首供词。」

「他林栋跳进黄河也洗不净这笔脏钱。」

赵玉明愣住了。

他没料到这个平庸的县委书记敢玩得这麽大。

为了整垮政敌,连自己的政治前途都搭上。

「好。」

赵玉明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那笔钱根本就不是捐款!」

「是我赵玉明买他林栋大印的好处费!」

廖志远伸手去拿第二瓶五粮液。

他的手背挡住了旧夹克左侧的口袋。

口袋里面。

一支黑色索尼录音笔正亮着微弱的红灯。

「赵少痛快。」

廖志远给赵玉明满上酒。

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

廖志远叹了口气。

「大堤工地那件事,留的尾巴太大了。」

「王斌人在省厅,楚风云手里攥着这把刀,随时能要你的命。」

赵玉明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

酒精和连日来的高压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扯开衬衫的领口。

「王斌那个软骨头算什麽!」

赵玉明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楚风云封我一百亿的盘口!」

「我就敢送他上西天!」

包厢里很安静。

廖志远没有接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雷管是我让南城赖三放的。」

赵玉明指着自己的鼻子。

「一千万现金买钻机工人的命!」

「这事就是我赵玉明乾的!」

他说完这句话,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粗重的喘息声在包厢里回荡。

廖志远坐在原位。

呼吸平稳。

他把桌上的半包中华烟装回口袋。

随后站起身。

他抚平了夹克上的褶皱。

脸上那种受尽委屈的官僚神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廖书记。」赵玉明抬头看他。

「我去安排一辆货车。」

廖志远走向包厢门口。

「套牌的,连夜送你出省。」

「在这待着别动。」

赵玉明连连点头。

「大恩不言谢!」

「等我回了华都,一定帮廖书记运作个好位子!」

廖志远握住门把手。

他没有回头。

走出门外。

包厢厚重的实木门被反手带上。

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

廖志远从夹克口袋里摸出录音笔。

按下停止键。

红灯熄灭。

这支录音笔里的内容。

不仅能把赵玉明送进去。

还能让华都赵家无法轻举妄动。

楚风云给了他挺起胸膛的机会。

一直没有机会报答。

这是他廖志远呈送给楚风云的绝佳礼物。

廖志远把录音笔放进贴身的内衣口袋。

他侧过头。

视线越过肩膀,看了一眼紧闭的包厢门。

吐出两个字。

「蠢货。」

他迈开步子,走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