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郑虎的无用功(1 / 1)

黑金市委大楼。

顶层最东侧。

这里是市委书记的专属办公区。

厚重的防盗门严丝合缝,走廊里的声音根本传不进来。

办公室的排风系统开到了最大功率。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刺鼻的雪茄味。

郑虎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

领口的扣子早就被扯开了。

名贵的真丝衬衫湿了一大半,紧紧贴在脊背上。

他手里夹着半根雪茄。

菸灰积了很长一段,摇摇欲坠。

他却连送到嘴边抽一口的心思都没有。

两小时前,省环保厅厅长林青山被带走的消息传出,他就在这里坐着。

他在等一个结果。

一个决定他政治生涯还能不能续命的结果。

「嗡——嗡——嗡——」

实木大班台的左上角,传出沉闷的震动声。

那里压着一摞红头文件。

文件底下,藏着一部没有任何智能功能的老款直板手机。

这是体制内规避追查的底线法则。

不实名丶不联网。

只插着一张境外的太空卡,专用于最高机密的单线联络。

郑虎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猛地坐直身子。

雪茄前段的菸灰直接掉落在真丝裤腿上。

烫出一个漆黑的窟窿,散发出焦糊味。

他连拍都没拍一下,一把抓起那部老式手机。

大拇指重重按下接听键。

「说。」

郑虎的声音很乾,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老板……出事了!」

电话那头,是市环保局长私人司机的声音。

嗓门劈得厉害,完全变了调。

背景音极其嘈杂,全是纷乱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呼叫声。

「底全漏了!」

司机急得直哭。

「林青山那个软蛋全认了!他把您当初施压开绿灯的条子,全抖出来了!」

郑虎脑子里「轰」的一声。

眼前阵阵发黑。

他单手撑住桌面,指甲死死抠进木纹的缝隙里,才没让自己软倒下去。

钦差下访。

直接越过市委,直插要害部门拿人!

这根本不叫查环保帐。

这是提着铡刀,奔着扒他郑虎的皮来的!

「别慌,管好你的嘴。」

郑虎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崩得很紧。

官场的铁律:弃车保帅,物理切割。

只要关键证据不在,所有的口供都是一面之词。

他挂断电话。

手指在老式键盘上快速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没有备注,直接拨出。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刘总!」

郑虎没有半句废话,语气冷得像冰。

「盖子被掀了。林青山反水,督察组死咬着不松口!」

电话那头,传来高脚杯摔碎在地的脆响。

紧接着是一个年轻女人的惊呼。

「滚出去!」

刘富贵在电话里吼了一嗓子。

伴随着重重的关门声,电话里的声音立刻矮了半截。

「郑丶书记……」

刘富贵的声音在打颤。

「我现在该怎么办?」

「跑。」

郑虎吐出一个字。

他的脑子在极度危险中飞速运转。

「记住,一字一句给我听清。」

「绝对不能去机场,也不能去高铁站!」

郑虎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不容反驳的决绝。

「带队的是公安部特案处的陈锐,权限比天还大!」

他太懂这套政府办事的联动流程了。

「从他提取你的身份特徵码,到上报出入境管理局。」

「只要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内,全国海关的人脸识别闸机就会把你锁死。」

「你去常规口岸,就是自投罗网!」

刘富贵在电话那头连喘粗气,半天说不出话。

「听着。」

郑虎下达了死命令。

「别走高速,走104盘山老国道!」

「去东江市的深水货运港!」

「去找水耗子那条偷渡暗线。」

郑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省城投集团下午两点,有三艘重型清淤船要出海倒废渣。」

「那是免检的国企特种作业船,海事局绝不查底舱。」

「上船,直接往公海开!」

刘富贵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答应。

「还有。」

郑虎的声音寒气逼人。

「把你手里那些用来洗钱的过桥帐本。」

「还有发改委丶财政厅那些批条的原件。」

「一个字不落,全带上!」

嘟。

电话乾脆利落地挂断。

郑虎瘫靠在真皮椅背上。

闭上眼睛。

只要刘富贵带着最核心的帐本烂在公海里。

这盘棋,就还有扯皮的余地。

同一时间。

黑金市西郊,高尔夫私人庄园。

刘富贵像疯了一样,冲进地下三层的密室。

连拖鞋跑掉了一只都没管。

厚重的保险柜钢门被他一把拽开。

里面装的不是现金。

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几十个古色古香的红木茶盒。

封皮上印着烫金大字。

「一九九八年·班章古树老班茶」。

懂行的人都知道。

这茶饼里面早就被掏空了。

所有的阴阳流水底帐丶海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印章丶不记名债券。

全被高压真空塑封,死死夹在干茶饼的中间。

刘富贵双手抖得厉害。

他找来两个防水的大号旅行袋。

把这几十个红木茶盒粗暴地划拉进去。

「刺啦」一声,拉链拉死。

他连庄园正门都不敢走。

直接钻进地下车库,开出一辆满是泥浆的旧款越野车。

车上挂的是一副早就准备好的套牌。

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

越野车一脚油门撞开庄园后侧的铁网小门。

发疯似的冲进了漫天的冬雨里。

104盘山老国道。

这是他以为的生门。

大雨瓢泼。

路面上全是浑浊的泥水。

越野车在老旧的柏油路上疯狂疾驰。

刘富贵双手死死捏着方向盘。

双眼盯着雨刷器疯狂摆动的挡风玻璃。

只要开到东江市。

只要上了那艘清淤船,老子就自由了。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但他不知道。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逃亡路线。

早就摆在了一张极其精密的棋盘上。

……

104国道中段。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大G,静静停在背风处的涵洞里。

没有熄火。

引擎发出极具压迫感的低沉轰鸣。

副驾驶座上。

李刚穿着黑色的战术冲锋衣。

一侧的脸颊藏在阴影里。

修长有力的手指,正把玩着一把军用强光手电。

「李厅。」

司机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兴奋。

「算算时间,鱼快进窝了。」

李刚没有说话。

他停下把玩手电的动作。

目光看向前方被大雨笼罩的必经之路。

「干活。」

李刚推开车门,一脚踏进冰冷的雨水里。

瓮已经搭好。

就等这只鳖自己撞碎头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