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她在门外等着(第1/2页)
阿陶进陆家食肆前,把袖口重新挽了一遍。
陆穗和看她挽上去又放下来,忍不住问:“你今日是来谈活,还是已经预备下锅了?”
“真让我做一道,总比坐着问话容易。”阿陶笑得有些勉强,往铺里看了看,“我若待得久,你别急着走。”
“我在这儿。你出来找我便是。”
她没有跟进去,往旁边卖篾器的铺子挪了几步,借门口那条长凳坐下。阿陶回头瞧见她坐稳,才跨过陆家的门槛。
陆穗和坐的地方,正好能看见食肆往后厨送菜。青菜用旧竹筐装着,筐边缺了一截,小时候她提过,总要避开那根扎手的竹刺。
送菜的伙计换了人,抬筐时抓着另一边,没被扎到,径直从她眼前过去了。
里头有人喊缺一只汤碗,她竟下意识朝柜子的方向望。以前大的放下层,小的叠在上头,赶上忙时,祖父张嘴喊她,她往往已经拿在手里。
那伙计找了两处,终于抱着碗出来,同门边的人说挪到后头去了。陆穗和把膝上攥着的帕子松开,听着他们接着报菜,没再往门里看。
篾器铺的老掌柜认出她,端了碗水来,问是不是回来吃饭。陆穗和接过,说陪朋友来问活,老掌柜便朝食肆里看了一眼。
“你如今也开铺子,怎不把人留下?”
“她要掌灶,我那儿暂时腾不出。”
老掌柜说那倒也是,开铺的人总得自己守着锅,又问祖母好不好。陆穗和同他说了几句陈桂婆的近况,才发现自己已经许久没在这条街上安稳坐过。
没一会儿,陆成礼出来送客,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脚步便慢了。
“人是你带来的?”
陆穗和把水碗搁到身旁:“她约好了来看后厨,叫我陪着走一趟。”
“既然来了,进来坐。”
他说得客气,陆穗和却没有起身:“不了,我在这里等她。你们谈你们的。”
陆成礼看了一眼空着的半条凳子,像是明白了什么:“你若也想用她,早说就是,何必陪人到门口?”
“她到哪家做,由她自己挑。我没请她到我那儿,也没拦着她来。”
老掌柜还坐在旁边劈篾条,陆成礼不好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回铺里去了。陆穗和等那道门帘落下,才伸手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她以为自己会生气,真说完却没那么难受。至少阿陶进去前交代的事,她还记得,不必为二叔一句话就冲进去把人拉出来。
过了一阵,阿陶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径直走到她身边坐下,先长长吐了口气。
“后厨怎么样?”陆穗和问。
“灶好,家什也齐。谭师傅叫人把地方让给我看,连放盐的罐子在哪儿都说了。”
她将纸展开,却没急着递过来,先点了点其中一行:“三百文是整月的钱,铺里有晚席,也在里头。原说开饭时管饭,可晚上几时能走,要看客人散不散。”
陆穗和听到这里,问她外头的席算不算。阿陶说还没应,若店里派出去做,路上来回的工夫也得占着,不能只当炒了几道菜。
“我同他说,这样我不知道一天究竟要干多久。他说开食肆哪有顿顿准时的,我也知道,可总得有个说法。”
她说着把纸角折了又展开,方才在灶前的镇定不见了。
陆穗和没有替她算这三百文值不值,只问:“你进去时最想问的,问了没有?”
阿陶想了想,忽然拍了一下膝盖:“月钱几时给!我只顾听他讲席面,竟把这个漏了。”
她立刻起身,走了两步又回来,将纸放到陆穗和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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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替我收好,我还得拿进去。”
陆穗和笑着把纸递回她手里:“拿着问。你今日又没领他的钱,问清楚再应,有什么不好意思。”
这一回阿陶进去得快,出来却比上回更久。篾器铺送走两拨客,陆穗和已将水喝完,正想站起来活动一下腿,阿陶便掀帘出来,朝她招了招手。
“不谈整月了,先做五日。”
她坐回原处,语气终于不再虚着:“从明日算,一日十文,五日五十文,做完当日结清。卯末来,酉初走,管两顿饭,这五日不跟外席。若要留到更晚,先问我肯不肯,工钱另议。”
“他应了?”
“谭师傅也替我说了一句,先做几日才知道合不合手。他去云州之前,总得有人把铺里的灶认熟。你二叔想了想,就应了。”
阿陶将纸递过来,几处原先含糊的话已经改掉,试做五日另结钱,后头留不留下、按什么月钱做,再谈。
陆穗和看完,问她是不是自己愿意。阿陶点头,说这几日没有应出去的席,试一试不妨,若不合适,拿了工钱再寻别处。
“我还问了,以后有客人找掌勺,能不能见我。他说能,但铺子还是陆家的铺子。”
“你怎么答的?”
“我说本来也没打算把他的招牌摘了。”阿陶终于笑出声,“我不过想有人吃好了问一句,别又把我叫成切菜的。”
陆穗和跟着笑,心里却仍有一点不自在。她很难对陆家的任何一句好话全然放心,可阿陶说起那口灶,眼睛里的亮也不是假的。
“那就做做看。”她将纸折好还回去,“头一日找不着东西,记得问,别不好意思。你在赵家叫我让路时,可一点也不客气。”
阿陶收起纸,偏头看她:“你真不怪我?”
“刚才二叔问我是不是也想用你,我已经同他说了,去哪儿做是你的事。你倒又来问一遍。”
“怕你嘴上这么说,回去就不肯理我了。”
陆穗和望着她,没再拿道理答,只问:“五日做完,咱们那顿饭能不能吃上?”
“能。到时我带菜来,你别全替我做了。”
阿陶进去按了手印,出来将自己的那份揣好。篾器铺的老掌柜听见谈妥,笑着说该请陪她坐了半日的人吃点东西,阿陶便要拉陆穗和去街口。
陆穗和说午市快到了,得回去帮忙,下午还要去食行,今日不能再坐。阿陶送她走出一段,分开时没有再问她生不生气,只说等自己第一日收工,得空就去说说。
回铺时,周衡已经站在前堂收碗。陆穗和洗了手去灶边接祖母的活,直到午市散了,才把阿陶试做五日的事告诉他。
“我坐在那里,还认出以前装菜的竹筐了。”她切着留给自家吃的萝卜,忽然冒出这一句。
周衡将碗放好,没有接着问契怎么写,只道:“还想进去看看?”
陆穗和想了一下,摇头:“那根刺还在,提筐的人换了。我坐着看了一会儿,就没什么想看的了。”
她说完才发觉萝卜切多了,正要分出去一些,周衡已经拿来碗,接住她往案边推的那几块。
“那今日多吃一点,下午还要出门。”
她抬头看他,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吃过饭,请祖母和冯素娘照应后灶,桃枝守前堂,才一道去食行。钱管事见他们来,将赴会的行程单翻出来,先问了一句,铺里能不能离人。
陆穗和说要先看几日,钱管事便将纸往她面前推了推。
“来回照半个月留。不是去烧一桌饭,隔日就能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