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铺子还得有人开门(第1/2页)
陆穗和看着行程单,没有立刻去算路上要花多少钱,先问:“这半个月,都是得留在云州的?”
“含来回,留得宽些。”钱管事指着其中一行,“七日后从柳渡动身,顺水约两日。到了先认地方、领会帖,再候开会,返程还得看船。”
他说得仔细,陆穗和听完,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赢了这一回,拿到的只是进去的资格,云州那边的人与地方,她一样也不熟。
她又问能带几个帮手。钱管事说每位掌勺可登记一人进灶间,另有同行的人并不拦,只是不能凭陪同的身份入厨,食宿也得自己安排。
周衡坐在旁边,将这一条记下。陆穗和看见他落笔,忽然想起夜里问她能不能一起去的样子,差点先把他的名字报出来。
“帮手今日就得定?”
“不必,出发前两日交名册。你们先把店里安顿好,别到了上船那日,还满街找人替你开门。”
行程上的去程船位,食行替两名正选和各自一名登记帮手安排,云州头两夜也有合住的落脚处,后头住多久、另带几个人,都不能含糊着算进去。
陆穗和问清这些,没急着交名字,只请钱管事把安排写在行程单上。她怕回去记岔,到时候缺的是屋子和船位,不是补问一句便能补上的。
回去路上,她将单子折得很小,攥在手里。周衡走了半条街没听见她说话,问是不是在想桃枝。
“想她,也想素娘。只空一个午市,祖母还能替我顶着,若一连这么多日,总不能说一句少卖几样,就当安排好了。”
周衡没有说铺子自然有人照料,只问她想不想关几日门。
陆穗和脚步一停:“好不容易有人认得这里,关半个月,再开门还剩几个来吃的?”
“那就不拿关门作头一个办法。回去把人叫齐,问问各自能做多少。”
她看了他一眼:“你别一问,最后又把自己留了。”
“我先不答应留,你也别先替所有人答应能撑住。”
陆穗和被他说中,没再争。她方才确实已经在心里排了一遍,祖母守饭、素娘看菜、桃枝管前堂,排得顺顺当当,却还没问过她们肯不肯。
回到铺里,冯素娘正准备收工。陆穗和先把这五日的二十五文交给她,说今日有件事想问,不耽误太久,若赶着接孩子,明早说也成。
“还有一会儿,你说。”冯素娘把钱收进袋里,拉了张凳子坐下。
桃枝原以为又要挑帮手,一听姐姐可能离开半个月,便把已经拿到手里的题单放了回去。陈桂婆倒没急着表态,只问云州那头是不是确定要她去。
陆穗和将正选凭帖和行程单一并摊开,先说自己想去,再说不愿关铺,最后才问,若留下做午饭,大家有什么难处。
冯素娘低头想了一阵:“米饭、汤,练熟的青菜,我能做。你平日那几样肉菜,我没独自掌过,不能应你做得一样。”
“那就不挂那些。”陆穗和立刻说。
话刚出口,她又停住,示意对方接着讲。冯素娘见她肯听,才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我还得照常到申时走。孩子不能一连十来日都托给邻家,若说一日行,日日不行。”
陈桂婆接道:“晚上本就能少做。只是午间忙起来,穗和不在,谁决定哪样卖完就不添了?总不能都跑来问我,我在灶后未必听得清。”
桌边静了一会儿,桃枝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前头我能接着管。菜还剩多少,午市前同我说,我不乱收单子。”
陆穗和看向她,妹妹却先别开眼去,伸手抠了抠桌上的一块旧油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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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想去云州。”她说,“不是说了这句,就当我不想去了。”
“我知道。”
“可你要是能请到人在灶上搭手,我也不是非得跟着。下回再带我,只是别每回都说下回。”
陆穗和胸口有些发堵。妹妹前两日为随行争得那样认真,如今真要出远门,反而第一个把自己往留下的位置上放。
她没有立刻夸桃枝懂事,只将题单推回去:“今日不定谁留下。咱们先弄清铺子少的是哪双手,能请到人再谈,不能只靠你让。”
周衡点了点桌上的菜单:“前堂有人,祖母能管饭汤,素娘能接熟菜。缺的是一个午市能守灶、遇事敢作主的人,不必找个什么席都能做的大师傅。”
冯素娘听到这里,才抬起头:“若菜定下来,我能不能先独自做一回?你在铺里,但别一见我慢就接手。我想知道自己究竟差在哪儿。”
陆穗和有些意外。冯素娘往日最怕旁人把掌灶的事往她身上压,今日这句话说得不响,却没有躲她的目光。
“我不是说已经能顶你的活。”她又补道,“这些日子天天在这里,总不能一换菜,我就永远只敢洗。”
陆穗和想起那声冯师傅,慢慢点了头:“行。明日不另接席,就照咱们定的几样卖。你来掌锅,我只管备料,真忙不过来再叫我。”
冯素娘舒了口气,紧跟着问:“出了岔子,你当场说,别为了让我去做,什么都说好。”
“我也怕客人下回来找我算账,不敢哄你。”
桌边终于有人笑了。陆穗和让她先去接孩子,明早细说,并说明若真由她承担离店期间的午市掌灶,职责与工钱得另外谈,不能仍拿原先的五文算。
这笔新工钱今日没定,冯素娘也没有为了多挣便一口应下。她将围裙解了,走到门口还看了一眼菜单,像是心里已经在排明日先做哪样。
许麦娘随后来收早摊的东西,见他们还围着桌子,便问是不是明日这张桌子不能用了。
陆穗和这才将她请住,说旧租今日到期,若她还用,可以照原样再续十日,早间归许记,晚上仍留给铺里。
“我正要问你呢。”许麦娘数了十文放下,“听人说你要去云州,还当这铺子也跟着一块儿搬走。”
“人去见见世面,铺子不搬。只是到时卖的菜会少些,定了我提前写出来。”
许麦娘听了放心,把明日起十日的凭条收好,又说若到时祖母有急事,可以叫自己来搭把手,但不能把卖醋的当成炒菜的使。
陈桂婆笑着应了,催她早些回去。陆穗和收起那十文,没再往桌上摊账,而是把暂定的菜单压到灶边,留下明日要用的那张。
天色晚了,桃枝去洗碗,周衡才走近问她,还要不要出去吃那顿欠着的饭。
陆穗和一愣,随即笑了:“今日总算想起来了?”
“一直记着。再拖下去,你要带着这笔账去云州。”
她朝后灶说了一声,解下围裙,同他一道出门。这回不去看别家怎样摆桌,也不去问哪种菜卖得好,只挑了街口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店,坐下点了两碗热面。
周衡付过钱,她已经把自己的碗往旁边挪了些,给他的左手留出位置。两人坐得近,谁也没提那张还没填名字的同行单。
吃到一半,陆穗和忽然道:“我今日没把你留下。”
周衡抬头看她,筷子停在碗上。
她笑着夹起一口面:“明日也先别急着替我守铺子,陪我看看素娘能做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