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的话戛然而止。
薛前燕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阿云,你我在江湖上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么?武林之中,哪有什么永远的朋友。这些人是谁,从哪里来,又是谁派他们来的,我们现在一概不知。他们能悄无声息地杀进白马山庄,对庄里的情形又如此熟悉,你怎么知道他们背后没有别人?如今敌在暗,我们在明。这个时候,除了真正可以托付性命的人,谁都不要信。”
吕云沉默半晌,道:“所以你让我带他们去龙骧山庄……那你怎么办!”
薛前燕点了点头,望着吕云,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迟疑:“我自有脱身的法子,你不必担心。一会儿出去以后,你就带着大家离开。记住,一定要亲眼看着所有人都平安离开白马山庄,再放一枚烟弹给我。只要我看见烟弹,就知道你们已经安全了。”
她握紧吕云的手,道:“千万不要回来,也不要等我。我们在洛阳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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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庄主,可以开始了吧?”
薛前燕道:“可以。”
黑衣人一挥手。很快便有人搬来桌案,备好笔墨纸砚。
薛前燕走到案前坐下,提起笔来,略一停顿,便落下了第一个字。
与此同时,紧闭的山庄大门竟真的打开了。
被困在院中的众人一时还有些不敢相信。直到有人第一个冲向门外,见那些黑衣人果然没有阻拦,人群才一下子乱了起来。
这些人大多只是白马山庄里的佣人、厨子、马夫、杂役,还有一些人的妻儿老小。他们哪里见过今日这样的阵仗,早已吓得六神无主。此刻终于有了一条活路,顿时争先恐后地往门外逃去。
“别挤!都能出去!”吕云站在人群中高声喊道:“扶着受伤的!老人孩子先走!快,都往外走!”
外面人声嘈杂,哭喊声、脚步声与雨声混作一团。正厅之中却安静得出奇,几乎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为首的黑衣人就守在桌案旁,目光始终盯着薛前燕笔下,不曾移开片刻。薛前燕却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只低头默写,一字接着一字,一页接着一页。
不知不觉,案上的纸已经积了厚厚一叠。
烛火静静燃着,迟日剑法,也渐渐写到了最后。
薛前燕的笔锋渐渐慢了下来。
“砰——”
一声闷响自远处炸开,混在雨声里却依旧清晰可辨。
薛前燕执笔的手一顿,就是这一瞬间,她猛地抬脚踢翻了桌案。
墨汁、纸页、烛台一并倾倒,那团尚未熄灭的烛火恰好扑在散落满地的剑谱之上。火舌贪婪地忝舐纸页,转眼便腾起一片橘红。为首的黑衣人骇然变色,一个箭步就要去抢救那即将化为灰烬的剑谱。
然而他扑到一半,手腕忽然一空。
薛前燕不知何时欺身而上,赤手空拳,五指如钩,径直扣住了他持刀的手腕。那黑衣人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虎口剧震,钢刀竟握不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器易主。
变故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刀锋一转,寒光已然贴上他的咽喉。
黑衣人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喊出声,那口气便再也吐不出来了。
“快上!别让她跑了!”
其余黑衣人反应过来,怒喝一声,蜂拥而上。
薛前燕并不躲避,反而迎着刀光欺身而进。手中钢刀本非趁手兵器,可当她的身形一动,那寒光便骤然活了过来。迟日剑法讲究的从来不是兵刃本身,而是那一股如日暮西沉、光华收敛于一瞬间迸发的凌厉剑意。
此刻从薛前燕手中使出来只剩下"光"一般的疾快,一刀便是一道残影,人未至,刀光已先至,几乎瞧不清她如何出手,便已听见闷哼声接连响起。
黑衣人成片倒下,鲜血混着雨水在青石地面上蜿蜒流淌。不过十余息的工夫,正厅之中便再无一个站着的敌人。
薛前燕缓缓收刀,胸口却骤然一痛,气血猛地翻涌而上,直冲喉间。她死死咬住牙关,才将那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绕指柔的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