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原地,忽然再也撑不住了,一张脸埋进臂弯里,哭得像个走丢了、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
`“是师兄没用……”`
`他哽咽着,一遍一遍地说着。`
`如今的薛不愁,身上已再寻不出半分从前的锐气。他呆呆坐在百晓通门前,竟不知道自己还能往哪里去。`
`白马山庄没了,父母生死未卜,方霁杳无音讯,如今连祁珩也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带走。他一路上反反复复告诉自己不能怕,不能慌,更不能倒下。他是少庄主,是师兄,总得有人撑着。`
`可他撑住了什么?`
`此时此刻、在此之地,所有他在乎的人、所有他想要抓住的人,都一个接一个从他身边消失了。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直到此刻,薛不愁才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竟是这样的无能。`
`“好可怜的乞丐,娘亲,我们给他一些铜板吧!”`
`“滚!”`
`薛不愁忽然大吼一声,惊得妇人连忙将孩子往身边一拽,匆匆绕开了他。他却恍若未觉,只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祁珩没有死,祁珩一定还活着,自己一定能够找到他。翻来覆去,不过这么几句话,仿佛只要多说几遍,它们便能成真。`
`街边几个乞儿远远瞧着,大约真将他当成了同道中人,犹豫片刻,终于将手中的破碗递了过来。而碗里盛着的,不过是些浑浊发脏的水。`
`薛不愁抬手便要打翻那碗,可一低头却先瞧见了水面上自己的倒影。他怔了怔,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真像!真像一个乞丐!真像一个无家可归的疯子!`
`笑着笑着,眼泪却簌簌地掉了下来,怎么也止不住。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那手上原就沾着泥污血渍,这一抹,脸上倒越发脏了。他也不去管,只任那眼泪混着泥灰,一道一道地往下淌。`
`我什么都不要了。`
`什么脸面尊严,什么血海深仇,统统都不要了!`
`只要把祁珩还给我。`
`恰在此时,百晓通门内又走出一人。`
`薛不愁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深一下浅一下地爬了过去,一把攥住那人的衣角,死死不肯松手。`
`“求求你……帮帮我……你可曾见过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右肩有伤……求求你,帮帮我……”`
第37章宛陵①
宛陵是南朝实打实的疆土。过了界碑,再往前走,便不似中原那般自在了。这里有官府衙门,有驻城兵马,来往行人也少不得受盘查约束,处处都能让人觉出朝廷二字的分量。
不过宛陵地处南北要冲,恰是南朝通往中原的一座门户,商旅大多要从此经过。城中车马络绎,沿街酒肆客栈一家挨着一家,各地口音混杂其中,叫卖声自早至晚不绝于耳,其繁华热闹,比起北边许多大城竟还要更胜几分。
余兴与仇四踏入宛陵时,已是数日之后。
两人才进城门,迎面便是一阵喧闹。仇四左右张望了一阵,忍不住道:“嚯,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余兴也朝四下看了看,微微皱眉道:“是不大对劲。往日宛陵虽也热闹,却没这么多人。”
仇四又朝街边几家客栈望去,只见门前拴满了骡马,伙计忙得脚不沾地,不由啧了一声:“照这个架势,今晚怕是连间柴房都轮不到咱们。”
余兴道:“仇大哥放心。太行镖局在宛陵设有分局,离这里不过几条街。”
仇四顿时笑道:“险些忘了我身边还有一位老板呢。”
余兴亦是挑眉道:“现在想起来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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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镖局在宛陵的分局并不设在闹市,而是远远避开了城中最繁华的几条街,落在城西一处颇为僻静的巷子里。
说来,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江湖门派素来不受朝廷管束,若换作寻常帮派宗门,想在南朝治下堂而皇之地开门立户,几乎是痴人说梦。更何况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