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为亲王,却从不以身份自矜,据说出行时常与寻常百姓同坐同饮,民间提起他来,无不交口称赞。便是向来不大瞧得上朝廷的江湖中人,对这位贤王也颇为敬重。有人甚至说,满朝朱紫、天下宗室,真正将百姓放在心上的,也不过贤王一人。
薛不愁自然也听过不少关于他的故事,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传闻中那位人人称颂的贤王,竟就是眼前这个笑眯眯给自己夹菜的中年人。
贤王见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什么王不王的,本王如今既在中原,又不是在王府里,哪里来那么多规矩?”
他摆了摆手,示意拾翠不必多言,又对薛不愁笑道:“薛公子,不必理会他们。什么王爷殿下的,听着反倒生分。你方才怎么叫我的,往后还怎么叫便是。”
薛不愁一连吃了三碗饭,又喝了两碗热汤,总算有了几分活人的模样。
侍女撤去残羹,又重新奉上茶来。薛不愁正捧着茶碗喝水,忽见贤王抬了抬手,两名侍从便抬着一只箱子走了进来,放在他面前。
箱盖一开,里面竟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黄金。
薛不愁一口茶险些呛出来:“您这是做什么?”
贤王道:“这些日子,你一路护送扶光,又为了救他四处奔波,吃了不少苦。这些金子,是你应得的。”
薛不愁诧异道:“等等前辈,你给我金子做什么?”
贤王道:“你救了扶光,本王自然该谢你。”
薛不愁更觉奇怪:“他是我师弟啊!我找我师弟,不是应该的吗?倒是前辈救了他,又请了这么多大夫替他治伤,我还没谢过您呢。要给,也该是我给您才对。”
贤王失笑:“你给本王?”
“是啊。”薛不愁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满匣金子,“不过我现在身上没什么钱,等以后回了白马山庄……总之,这钱我不能拿。”
景晏看了他片刻,倒也没有勉强,只笑着摇了摇头:“好,好。既然你不要,本王便不强人所难。”
他挥了挥手叫人将黄金抬了下去,薛不愁这才松了口气。谁知没过多久,又有一名侍女捧着一只长匣走了过来。
薛不愁顿时警觉:“这又是什么?”
景晏失笑:“放心,不是金子。打开看看。”
薛不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将那匣子接过来,随手掀开了盖子。
下一刻,薛不愁猛地站了起来。
“并蒂?!”
他一把将剑从匣中取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连剑鞘上一处细小的磕痕都没有放过。不会错。这就是他的并蒂剑。
薛不愁惊道:“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景晏端起茶盏,缓缓道:“听说你为了带扶光求医,便将自己的佩剑当了。本王心中实在感慨。你小小年纪,自己尚且身陷险境,却始终没有丢下扶光。这样的情义,世上能有几人?所以本王叫人找到那家当铺,将剑赎了回来。本想着你见了或许会高兴,看来这件事倒是没有办错。”
薛不愁低头看着手里的并蒂剑。
自从白马山庄出事以后,他失去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爹娘没了,山庄没了,昔日那些熟悉的面孔也一个接一个没了,连这把从小带在身边的剑也当了出去。那时候他根本没有心思难过,只想着一把剑而已,没了便没了,只要能换来祁珩的药就好。
他从没想过,并蒂剑还有回到自己手里的一天。
薛不愁握紧剑鞘,鼻子忽然一酸:“前辈……”
景晏笑道:“黄金你不要,这个总不能也不要吧?”
薛不愁张了张嘴,半晌才用力点了点头:“要。”
他将并蒂剑紧紧抱在怀里,眼圈已经红了,却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我要。”
``
第44章[香饵③]
``
`一连两日,贤王待薛不愁极好。他命人替薛不愁重新裁了衣裳,又让人将他这些日子乱糟糟的头发收拾齐整。薛不愁洗去一身尘泥,换上干净衣袍,吃饱睡足,脸上也终于重新有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