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后，道：“蒙大人，把刀放下。”

蒙丑猛地转过脸：“邓回，你敢拿手铳指我？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邓回冷冷道：“我当然知道。”

“知道你还护着他？！”蒙丑气得浑身发抖，隔着邓回死死瞪着薛不愁，“就是这个畜生！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王爷是什么样的人？那样仁厚，那样心善，一辈子不知救过多少人的性命！可这个疯子——这个疯子就是见不得好人！他居然……居然连王爷都下得去手！”

薛不愁神色冷淡，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蒙丑却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王爷当年救过我的命！若不是他，我蒙丑哪里还有今日？这么多年，我时时刻刻都想着有朝一日能报答他的恩情，可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他就死了！现在杀他的凶手就站在我面前。你叫我放下刀？邓回，你叫我怎么放！”

邓回道：“这是陛下亲自要的人，你担待得起吗？”

蒙丑想也不想便道：“有什么担待不起！左右不过一条命！”

就在这时，薛不愁忽然走上前来，伸手按住邓回的手铳，将枪口慢慢压了下去。

邓回皱眉：“你做什么？”

“算了。”薛不愁道，“你们两个好歹是同僚，没必要为了我闹成这样。我的仇是仇，他的仇自然也是仇。总不能只许我杀仇人，不许别人找我寻仇。”

话音未落，蒙丑手中绣春刀已经迎面劈来。

薛不愁脚下一点，向后轻轻一跃，刀锋擦着他的衣摆落了个空。

他落地站稳，脸上依旧没什么怒色，只看着蒙丑道：“不过有件事我得说清楚。我不是疯子，也不是见不得什么好人。”

蒙丑怒道：“你还敢狡辩！”

薛不愁淡淡道：“非也、非也。我杀那畜生，是因为我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江湖恩怨，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就这么简单。”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蒙丑手中的刀：“至于你……你肯为了一个死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我也十分敬佩你。”

蒙丑一怔，似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可反应过来却又呵道：“少他娘给我说这些好听的！你若真敬佩我，就别跟条泥鳅似的东躲西闪！拔你的剑，接招！老子今日非堂堂正正宰了你不可！”

薛不愁又闪过一刀，耸了耸肩道：“我不和你打，不是因为别的。你我现在真动起手来，无非两个结果。要么你杀了我，到时候邓大人他们没法向皇帝交差；要么我杀了你，一个镇抚司指挥使死在我手里，他们照样脱不了干系。无论谁死，这一船的人都得跟着倒霉，何必呢？不若等到了临安……”

蒙丑接连几刀都劈了个空，此时已经气喘吁吁，扶着刀骂道：“说得倒好听。等到了临安，天高地阔，你若趁机跑了，我上哪儿找你？”

薛不愁挑了挑眉：“我跑了不是更好吗？”

蒙丑一愣。

“我现在可是朝廷钦犯。”薛不愁提醒他，“到时候我若真敢跑，你来抓我不是正好名正言顺？”

蒙丑本就正在气头上，被薛不愁这么东一句西一句绕了半天，竟越听越觉得有几分道理。若薛不愁当真逃了，他奉命捉拿朝廷钦犯，自然想怎么追就怎么追；真追上了，届时刀剑无眼，便是出了什么事，也总比现在当着邓回的面把人砍死好交代。

他站在那里琢磨了半晌，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可究竟哪里不对，他一时又说不上来。

薛不愁见他不说话，还十分好心地补了一句：“是不是？”

蒙丑瞪着他：“……”

薛不愁也一脸坦然地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看起来实在十分欠揍。

不过，他可不是什么莽夫！不会上这种当的！

思索过后，蒙丑终于“锵”的一声将绣春刀插回鞘中，重重哼了一声：“你最好记住自己今天说的话！”

说罢，他转身便走，走出去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狠狠剜了薛不愁一眼，这才气冲冲地往船头去了。

第49章[惘然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