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随之哗啦作响,手脚仍旧捆得严严实实,连腕上的镣铐也没有解,只将锁在墙上的那一道铁链卸了下来。
拾翠任由他们摆弄,自始至终都十分配合。
她若当真想救人,绝不会选在光天化日之下,这样大张旗鼓地从正门闯进来。以她在镇抚司那些年学来的本事,想摸清换防、钥匙、暗哨的位置并不难。她大可以等,等到时机成熟,杀个狱卒换上衣裳,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来。
当然,天牢毕竟是天牢,这样做也未必就能把人救出去。
可无论如何,总比提着一把刀从正门硬闯,胜算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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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
拾翠被两名禁军押着进来,到了御前,膝弯上猛地挨了一脚,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地。她双手仍被反绑在身后,腕上锁着铁铐,几缕花白的头发散下来,垂在脸侧。
景晞坐在上首,垂眼看了她片刻,道:“抬起头来。”
禁军立刻揪住拾翠的肩膀,迫使她直起身来。
拾翠倒也没有反抗,顺势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景晞看了她片刻,脸上却没有半分异色。
显然,他已经不认得她了。
其实也不奇怪。贤王府那么大,身边来来去去伺候的人不知凡几,于他而言都不过是听候差遣的下人。今日换一个,明日少一个,他未必会问,更不会费心去记。一个侍女的名字,一张侍女的脸,自然更没有留到今日的道理。
“拾翠姑娘?!”
可薛不愁绝不会忘记她。
纵然眼前的拾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年轻美貌的女子,薛不愁却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当年他最落魄的时候,就是拾翠守在身边,衣食汤药,事事照料了他数日。后来贤王亲口下令取他性命,也正是这个女人将昏迷不醒的他送出临安,最终留了他一条命。
拾翠的目光与他交汇,薛不愁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地悲伤。
景晞回头看了一眼,道:“你认识她?”
薛不愁道:“嗯,她是我的恩人。”
景晞闻言,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松开吧……”
拾翠却忽然打断了他。
“薛公子,请不要这样说。”她道,“我并非你的恩人。这两个字,我实在受之有愧。”
下一刻,她竟拖着满身镣铐,朝着薛不愁端端正正地伏下身去。
薛不愁诧异道:“你这是做什么?”
拾翠抬起头来,正视着景晞,道:“陛下,请您赦免那些无辜家眷大臣。当年白马山庄之事,与他们并无干系。”
景晞冷冷道:“无关?他们受景晏荫庇,仗着贤王府的名头享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如今倒一个个都成了无辜之人?”
拾翠道:“冤有头,债有主。景晏虽居幕后,当年之事却并非由他亲为。截杀二位庄主之人尚在人世,陛下却只问罪于无辜家眷,岂非舍本逐末?”
此言一出,薛不愁蓦地怔住,他脸上的血色几乎在一瞬间褪了个干净。
景晞原已听得不耐烦。他本就无意同拾翠争辩什么是非曲直,正欲直接降旨处置,却在瞥见薛不愁神色的一刻停了下来……
他将目光重新落回拾翠身上,道:“你知道是谁?”
拾翠道:“此人代号青玉刀,原隶镇抚司,乃锦衣使者。康宁三十三年生,善使绣春刀,亦通毒术……”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当年梵净山……便是她将二位庄主逼下悬崖。其后又一路追查陛下与薛公子。陛下当年的行踪之所以会暴露,也是她循着那枚典当出去的金粟佩,一路查到了宝庆。”
景晞偏头看了薛不愁一眼:“你把我的玉佩当了?”
薛不愁此时哪里还有心思解释这个。他只死死盯着拾翠,脸上的神色愈发惊疑:“拾翠姑娘……你不是景晏身边的侍女么?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拾翠缓缓抬起头来。
她看着薛不愁,眼里没有惊慌,也没有半分被揭穿秘密的狼狈。那双已经不复年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