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 / 1)

朱墙婢色 旅者的斗篷 1374 字 18小时前

再失手吧?

弦姒咽了咽喉咙,将铜水盆放在矮架子上,膝行靠近半步,重新托住了他的手,镇定从容的。她的力道除了轻之外,比上次还多了一丝惊心。

清亮亮的水遥遥投射着窗外天光,他的手和她的一起浸泡进去,他的眼睛和她的眼睛,也反射着清亮。

弦姒将水浸的小块白棉纸蘸了皂角,重新擦向梅渍。得益于水的缓冲,她稍稍使了力气,也没显得粗鲁逾矩,没被他发觉。

谢天谢地,梅渍这回终于干净了。

她心里小小松了口气,犹豫了下,方要将他的手托出,他却自行抽离,淋漓一道道水涟,她连忙拿起毛巾细心追拭。

函徵清淡说:“杨梅和糕点端下去,你吃吧。”

“诺。”弦姒嘴上答着,禁不住狂喜,圣上仿佛习惯了投喂她。

她微薄之身,担不起这样的恩典!

她又内心暗暗懊恼,这次献殷勤不成,反而得罪了圣上。

看来奴才最重要的是本分,对于她这种没有谄媚天赋的人来说,踏实是最重要的。

函徵再度提起了湘管羊毫,这次墨香中透着点皂角香。

朱砂墨已干涸,凝结在笔尖。

他信然在天青瓷的笔洗中蘸了两下,一道“研墨”的指令丢给她。

弦姒见墨条上刻着“天府玄珠朱砂墨”,是墨艺大师程君房的杰作,如今成了御用贡品。摩擦在砚台上,色如熟透的柿子,光滑润泽,出墨均匀。弦姒有幸,第一次磨这样上乘的墨,恐怕比她的身家还贵。

朱砂之红,皇帝方能御批。

一时间,屋室内唯余寂静的颗粒摩擦声。

洁白的羊毫尖饱蘸朱墨之时,他的手又离她咫尺之遥了。她甚至能感受那种冰凉凉的气息,冷而清晰。

她呼吸窒着。

函徵或批或叉几笔落下去,锋锐,陡峻,凶悍,有人要杀头,有人要擢升,有人要流放了。从臣子的角度,得到皇帝御批,到底不是最坏的结果。几簿单独搁放、被原封不动发回的奏折,才是最羞辱性的打击,或许面临比杀头更悲惨的结果。

没错,他便是这样的阴晴不定,即便他是个身着道袍的修行之人,手上亦沾了累累的鲜血。落下的铡刀,杀伐无双。

弦姒脊背绷紧,仿佛被悍然施压的是她自己,竟隐隐本能产生逃离的念头,宁愿在冷硬地面上值夜,也好过在温暖的书房里侍奉。天威赫赫,震慑人心,她实在惶恐。

沉默如壁垒的冰山,重甸甸又窒息。

在大气不敢喘的威压中,度过了两个时辰,圣上方撂下了笔。

毫尖甩出一零星的朱红,像人血。

他起身松了松手腕,微微晃动脖颈,临于窗畔稍事歇息。

奏折批完了。殿内气氛缓和,雨过天晴一般。以前的奴才私下说过,圣上在朝政上多烦心都不会迁怒身边人,这是圣上素养极高,奴才生于本朝的恩幸。

弦姒吞着寂寞的空气,多年训练出来的直觉告诉她,该做些什么了,一个称职的奴才不该像木头桩子。一旦伺候得没有干爹刘伦好,她很快会被裁汰下去。

弦姒双手交叠在身前,近前去,上半身微弯,温声道:“圣上料理天下大事辛苦了,可否允奴婢为您松松肩?”

她水灵漆黑的眼珠恭敬向下,将胆怯深藏,还是被他睥见了蛛丝马迹。函徵不喜与人接触,却还是答应了,回到椅中,道:“来。”

弦姒面临挑战,好在她的柔捏掐功夫也是练过的,行过礼后,从容绕至他身后,探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初时比蜻蜓点水还轻,逐渐加强。

宫女是不允许留指甲的,她的手素常洗得又白又净,朴素的气质,伺候起人来润物细无声。他挺阔的肩膀和她的手,只隔了一层说薄不薄说厚不厚的道衣布料。

晨昏她替他更衣时,也是这样长久亲密地沾触。

函徵阖上了长目,遮掉了喜怒,似乎享受其中。

弦姒卖力巴结着,却始终摸不清他的情绪。他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冷感闭环,守序而禁玉,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