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心但不能靠近。
耳畔听他不咸不淡的问句:“哪一年入宫的?”
“回圣上,奴婢十六岁那年入宫的。”
“怎么选上的?”
“父母早逝,舅舅舅母送奴婢来的。”她合时宜地微笑了下,略去了其中许多经历。
“被苛待了。”他几乎一瞬间猜到。
弦姒无法解释苛待不苛待的问题,在圣上面前卖惨。
圣上站在她这边说话,让她感觉很暖。
“奴婢是自愿入宫的。”
“家中条件如何。”
弦姒赔笑道:“叫圣上见笑,奴婢靠种庄稼度日,有几亩薄田,尚可温饱。”
“百姓事,天下事。”函徵却并没有见笑之意,那口吻很奇怪,似怜悯百姓,又对百姓没半分怜悯似的。
他说什么,都因为他自己的规则。
片刻,他话锋一流转,淡淡感慨:“这样看,你出宫似乎更好些。”
弦姒头皮发麻。
这不仅仅是一个陈述句,极是危险,涉及父和君孰轻孰重的问题,层层套着陷阱。
撇开她与舅舅的嫌隙不论,若她说想回家孝敬亲眷,等于置她的贱民亲眷于皇权之上,大不敬。
但若一味表忠诚效忠皇帝,难免又担个不孝罪名,令人鄙薄轻视。
弦姒为他松解着双肩不能下跪,便用不卑不亢的口吻答:“圣上是君,也是父。奴婢孝敬圣上,自有邻里乡亲代奴婢照料舅舅舅母,忠孝可两全。”
“好一个忠孝可两全。”他似乎低低轻呵了下,睁开了眼,道,“停吧。”
弦姒微麻的双手小心翼翼停下。
“奴婢可解了圣上一丝乏?”她斗胆问。
他应了声,淡漠随意,既不需要关心人也不需要被关心。
弦姒很踏实,比起刚才杨梅渍的乌龙,揉肩的差事办得地道。
圣上为人很好,随着有幸与圣上接触得越来越多,她伺候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她犹如都在两侧皆是万丈悬崖的刀刃上,从以前对圣上崇敬之外,又添了一层深深的畏惧,难以言说,并不仅仅来源于他皇帝的身份,更来源于他本人。
皇帝挥了挥手,今日书房的差事,算是了了。
弦姒放轻脚步退出去,很远很远之后,才敢悄悄喘了口大气。
抬头,天空湛蓝若水,一片白云漂浮。
两个时辰了,还没用午膳。刘伦见她脸上不寻常的神色,凑上前道:“侍奉圣上笔墨,做事可还利索?”
弦姒道:“一切还好。”
刘伦点点头,赞许道:“你要快速适应在御前的节奏,凡事做妥帖,莫惹主子厌烦。犯了什么不该犯的规矩,也要及时领罚。”
弦姒信誓旦旦:“奴婢都明白。”
刘伦叹然挥挥手,叫她用午膳去了。身子太瘦了,说句不该说的,他都心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解围到内寝来服侍
西苑的海棠春坞里春意灿然,长久以来作为圣上的炼丹之所,雪香云蔚,春水潺潺,蜂蝶翩然,飘飘然充满了春夏之交的灵气。锦鲤池的鱼儿往来翕忽,浮光掠影,极尽春事。
几日后圣上要去西苑走一遭,乾清宫和内务局的人积极筹备着。
高大庄严的朱漆门槛边,檐角风铃阵阵作响,小太监们按部就班擦拭着明三间。
弦姒和王福禄等人正谨立檐下,忽而,锦书姑姑遥遥打了个手势,唤弦姒过去。站在锦书姑姑身后的小春儿面色僵白,连连挤着眼,似有不祥之事。
弦姒无声快步。
锦书姑姑一言不发,将她带至偏僻的耳房,房内,站着敬事房的两位女史嬷嬷,是太后娘娘的人,孔武有力,各执家法,上来就劈头盖脸问:
“不知死活的东西!敢犯忌讳隐瞒月信,究竟几时来的,从实招来,休得装聋作哑!”
秽气冲犯,大不敬。
弦姒一愣。
若非有人检举,言之凿凿,她们也不敢这般找茬。
她们语气这样恶,是撕破脸,打算直接将弦姒打入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