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徵悄然按住她的肩膀,使她坐下。
皇帝固然纡尊降贵不会推她,可她脚尖能着地,湖畔有清风,自己能小幅度摇动。
圣上,你离开我近一点。弦姒喉咙里深锁这句话,却无法出口。她的瞳孔无法倒映周遭的美景,唯独执着地倒映着他。
她的心好小,只盛得下一人。
函徵伫立在离秋千三尺远,比起看弦姒,他的注意力更在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枫叶上,广袤的天地白云之间,美景比她好看。
他的心很大,盛得下天下。
秋千摇晃着,弦姒抿了抿唇角,默然接受了他与她之间疏隔的距离。
“只荡一会儿。”弦姒挠挠头,不安地拉拉他的衣角,乖乖的,“不会让您为难。”
函徵也笑了,如初秋的月亮,冷冷清清的,叹她的傻和幼稚:
“这宫里谁能叫朕为难?”
只有他不想,没有他为难。
倒也有,她。
硬生生夺奏了他这九五之尊的三日。
除了她之外,再没让他没办法的人了。
弦姒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嫁给刘伦太监——刘伦真的很好,无可挑剔,单从报恩的角度来说,她也该嫁给刘伦,宫女和太监是个伴儿,将来出宫过平凡日子。
最重要的是荣耀啊,泼天的荣耀,这桩婚事是皇帝赐婚。
随风飘荡的秋千上,弦姒的心态渐渐调整过来,拨云见日,透进阳光了。
“唔……”秋千荡得头晕,神魂飘荡。
荡过了妃嫔公主的秋千,弦姒这辈子有的炫耀了。
她不动声色地悄悄窥向圣上。
圣上并不怎么在意,虽他时时带笑,遮去他的下半张脸,实则无笑意。
“奴婢谢圣上。”
弦姒从秋千走下,郑重相谢。
“晕了。”函徵牵起她手,“来石上歇息。”
他很守约,扮演这三日的情人。
他大抵就是这样软和温柔的,成为他真正的妃嫔后,含情的照拂,和善的爱护,这便是日常。
他血惺残忍的刀锋永远展现在朝堂上,不会对枕边人,做他的女人富贵无忧即可。
弦姒坐在石头上,晕眩感渐渐消失。
函徵伫立着,与她隔着若有若无的疏淡距离。她坐着,皇帝不能站着,否则便尊卑混淆了。
弦姒邀请道:“圣上,您也请坐。”
函徵单纯享受湖畔凉风,站着更舒服些。闻声,他揉了下她的脑袋,揉掉了她发间的枯黄小叶,坐于她身畔。弦姒黑漆漆的眼眨了眨,长睫如扇,脊背凛然挺直。
“累不累。”函徵合时宜地揽了下她的肩,二人在斑驳的树影下依偎在一起。
“不累。”
弦姒伏在他怀中,透过树影的缝隙,太阳一点点变黄,变褐,变暗,直到薄暮冥冥。水滨的凉爽之意渐渐演变成了寒冷,视线黑暗模糊。
如斯美好,真希望时间停止流动,时间比任何时候都残酷快速地流动。
无言,无话。
是时候回宫了。
“……”
这静谧没给人任何困意,反而加倍精神。
时间又流逝了久久。
真的,真的该回宫了。
弦姒欲开口,函徵却冷不丁加重了揽她的力道。
“再呆半晌。”
半晌之后,天空的星辰渐渐浮出轮廓,投社在黑镜子一般的湖面上,银光闪闪。
白昼看湖,夜晚观星,夜间水滨幽微的妙趣和白昼迥然不同。
弦姒心灵被摇撼,上船,浑然有满床星梦压星河的意境,夜风染寒也不在乎了。
真美啊,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被美丽星河震撼的同时,她忍不住久久凝视太阳落山的方向,那里,太阳的余辉中正被黑暗残忍地吞噬掉——
明日就是第三日了。
情绪异常汹涌地袭击着她。
明日要怎么度过?
黑暗中,她泪流满面。
弦姒吞了一大口染寒的凉气,将心神镇定下来。幸福属于满足的人,她已经断情,事情已经阖棺定论,她喜欢的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