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徵点点头,一本正经:“是,但字再丑也没有人丑。”
“圣上!”弦姒真有点生气,两颗尖牙都露出,“那您为何还要臣妾?索性褫夺位份,弃入冷宫算了。”
他寻常道:“旁人弃了也就弃了,弃你,朕舍不得。”
弦姒听他语气温凉尚可,方才的圣怒应该消褪了几分。
她清了清嗓子,一字字读起青词来,音色清脆如金玉之声,飘飘然如仙人诵经。
函徵静静聆着,既无打断,也无多赞赏。
弦姒私自撤掉是寝的玉牌实逾矩了,读罢了手头两张文字,停下来主动讨好道:“臣妾往后可否入玉虚宫赞玄,时常伴驾?”
她如今会识字了,也会抄青词了。
玉虚宫坐落于西苑,是宫里的道观,圣上临御后修建。
函徵清高婉拒:“玉虚宫不需要多余的人手。”
弦姒没想到这个简单的要求都被拒绝,她为婢女都时常进去洒扫的。
“那臣妾还莫如当婢女时,方才圣上还说舍不得臣妾。”她责怪道。
“谁让爱妃撤掉自己的玉牌,为所欲为?”函徵诘问,不折不扣,“若非朕如今后宫空悬,恐怕不会再光临爱妃,爱妃真得去冷宫了。”
他蜷起指节在她额头一击,一记教训。
弦姒发出哀鸣,捂了捂脑袋,揽住他的窄腰,声调渐渐低下,“臣妾初为嫔妃,想着要守规矩,怕影响了您和皇后娘娘的感情,才主动避宠,实则心中一千个不愿一万个不愿。臣妾期盼选秀的日子定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吃醋了。”函徵轻叙。
弦姒迟疑:“嗯……有点。”
函徵唇角微勾,却故作冷色,似训似逗:“卿素来端庄,切莫恃宠生妒,越界太多,还是及早撤掉玉牌,与朕保持距离好。”
他显然是阴阳怪气的反话。
后妃讲究的是等级分明,互敬互爱,如同姊妹,不能存在吃醋的阴暗心思。
历代皇帝讲究的是雨露均沾,广延子嗣,皇后之下一视同仁,一碗水端平。
但他这皇帝不讲究。
弦姒侧过头去唇线抿着,染了黯淡,不言不语。
空气寂寞了片刻,函徵道:“生气了?”
“圣上分明是嘲讽臣妾。”
弦姒脸色铁青,“臣妾本是一平平无奇宫女,只想以退为进的方式,故意撤掉是寝的玉牌,引您注意,为自己博些宠爱。不然皇后娘娘一入宫,臣妾就如昨日黄花被您遗忘了。”
函徵阖目微笑:“没大没小。”
弦姒道:“臣妾自不敢冒犯皇后娘娘。”
他剐起她下巴,“那你却敢冒犯朕?”
似她这般随行所欲,撤牌子,耍脸子,使性子,真以为他们是亲密无间的主仆,半点尊卑都不讲了。
弦姒目色诚然:“臣妾在后宫中能倚赖的只有您,对您是真性情。”
“哦。”函徵呵呵两声,并不认同。
她用前襟裹住他的手,“您怀疑臣妾的忠诚。”
函徵猛地触及那方柔软,呼吸重了重,别有用意道:“忠诚不是嘴上说说的。”
至少柳生那件事,他耿耿于怀。她与柳生交集多少,有无私情,心里是否还念念不忘彼此,这都是值得怀疑的事。
弦姒若有遗憾:“您不相信也罢。”
“也罢?”函徵眼色一暗,见她萌生退意,强拉她下水,手上力道加强。
弦姒的广厦玉食、一身绫罗皆是皇家所赐,能偿的,唯有自己这具身体。
管皇后是不是马上要入宫,只要皇帝想要一天,她就得服侍一天。
她作为皇家的妾,头上的天首先是夫主,然后是妻主。
她抿了抿淡色的唇,宽衣解带。
柔软的裙衫萎落,成小小的堆,胭脂色的旖你。
函徵的眼色是无法穿透的黑暗,她每落下一件衣裳,他便深一分。
直到弦姒只剩藕臂上的红玉避子药香珠。
函徵起身,绕到她身后,踢了下她膝窝。她应声跪倒,双手撑在软塌上。他覆上,在她的腰上轻拍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