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锦匣,一颗纯黑丹药,外覆灰白阴翳霜气,触之冰手,散发着阴冷腥甜之气。函徵深吸一口气,咽了下去。
近来,他常食丹药抑制对她的感情。丹药的药效一过,思念反噬得更加厉害,搅心搅肠。
他晾了她半个月,她一次也没主动觐见他。
以前他们的感情多好,形影不离。她依恋他,对他一片痴心。
自从把她赐给太监,他们的感情完全变了。
外人都以为她失宠了。内务的副总管刘勤拜高踩低,试图克扣她的用度,被他杖毙了。有刘勤做例,看谁敢动毓德宫一丝一毫。
到了这份上,他竟然还护着她。
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翻涌着冷怒,时而想庇护她,时而又想杀了她。时而又觉得,他这样食丹饮酒伤身,自暴自弃,她会不会可怜他一点……
她怕是已经把他忘了吧。
丹药入腹,函徵的唇舌中泛起强烈的苦味,同时心口强烈的绞痛,经脉里似有细碎冷流游走游走,太阳穴突突胀痛。极冷之后,他浑身又开始变得难过,似被投进了火里。
函徵掐了掐阵痛的眉心,轻振衣襞,抖擞精神,打开紧锁的紫檀木柜。
锦匣深埋其中,重链紧锁已久。
以私密钥匙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根宫女形制的红头绳,一张叠得整整齐齐、沾着元血的白布,一件石青的抱腹,萦绕着独有的女子气息。
函徵长睫轻轻扫了下,拿起那件抱腹,放在鼻下嗅吸,病态地沉湎其中。她的香气顿时弥漫他整个肺腑,胜过丹药千倍万倍。他品味了片刻,紊乱的神智终于冷静下来。
他想,该有点动作了。
眺望窗外,日牌过正,正是午睡的时辰。
“摆驾。”
至毓德宫,蝉鸣阵阵,分外宁静。
毓德宫离乾清宫不过咫尺之遥,尽在他的控制之中,得益于他精妙的安排。
宫女品儿和春儿正在庭前搬花盆,里面栽着娘娘刚栽下的茉莉花种。乍然阴影罩来,花盆摔了,她们刹那被慑住,匍匐在地上吓得呆若木鸡。
至高无上的真正权威者驾临,悄无声息,黑云压顶,安静得跟鬼一样。
仪仗和太监的喊号全被噤声。
函徵没理会两个被吓傻了的小宫女,径直踏入毓德宫内殿,掀开帘幕,登堂入室,熟练如同自己的寝宫。
弦姒薄薄的一片正躺在拔步床中,盖着凉被,神色舒惬,睡意正酣。半颊飘着白里透红的健康气色,丝缎般的黑发散在玉枕上,薄薄的一片。
函徵施施然凝视着,凑近。
这是解药——远比丹药更管用千倍的解药。
函徵抚起她一缕黑发,发丝的凉爽之意袭遍全身,火气顿时被浇灭了。仅仅碰触到她,他都身心舒服,仿佛飞升漫游于天地之外,羽化而升仙。
他进一步将她抄起,战有在怀,贪婪更多,爱不释手。
弦姒眉骨蹙了蹙,似乎要醒。然而在他富于技巧的安抚下,犹如被点了睡穴,沦为俘虏,不由自主跌入更深的沉睡。她甚至被引导着,懒乎乎抱住了他一只清硬的手臂。
函徵无从分辨这种感情崇高,或卑劣。
他虽是皇帝,却也有控制不了的事,比如她。
曾经被他轻视的东西,现在使他患得患失,日夜煎熬着他的心智。
他被又喜又悲又爱又恨的感情操控着,既想放她自由,又想将她彻底禁固。
铜墙铁壁的毓德宫还不够,还要再加固,固若金汤,最好把她藏在谁也找不见的地方。
她是他一个人的,只能爱他,只能爱他,只能爱他……
弦姒梦中跌入深渊中,四周皆是黑的,想睁眼怎么也睁不开。
梦魇吗?
脖间传来断断续续的痛,那样真实。
她骗自己是梦,有些梦就是真实的。
窗子开着,是她临睡前吩咐下人的。
凉风习习,日光暖而不晒,本来很舒惬,睡着睡着莫名变得热了,难以忍受。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弦姒终于挣脱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