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醒了过来。
视线一片清澄明澈,没有黑暗,没有压力,耳畔只余一二婉转娇脆的鸟语。
她躺在自己榻上,四肢麻木如失。
脖子痒痒的,痛痛的。她拿过花菱镜一照,竟密密麻麻留下了大片红淤。
久经人事的她,几乎一瞬间就明白缘由。
“来人……”
自圣上驾临,锦书等宫女一直跪在廊庑,佝偻着脊背,大气不敢吞。
圣上毫无预兆地来,神清气爽地走。里面的娘娘则仰着脑袋,仅盖了一层薄被,犹在生死不明地睡着。
“娘娘!”锦书直腰起身,入得殿中。
弦姒于凌乱中怔怔,神色难看至极。
显然圣上大驾光临了。
可她已被冷落多时,圣上为何忽然驾临,还专门挑在她午睡的时候,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种私活,连敬事房都不会记录在册。
春儿快速为弦姒披上衣裳,锦书等人则烧热水,为弦姒沐浴。
圣心难测,众人这次切实体会到了。
说来,圣上虽神出鬼没,到底是好兆头。圣上并没忘记她们家娘娘,还会来看娘娘。这一番虽有惊吓,但滔天的惊喜远大于惊吓。
对于弦姒而言,却只有惊吓。若说有别的,那就是愤怒。
她不知道圣上为何要这么做,现在的她与其是富富贵贵被养在宫里,莫如说被孤零零囚进在宫里,任帝宰割,毫无尊严。
圣上,简直是为所欲为……
三日后的夏宴,帝后同游荷花池,排场盛大,传唤六宫前去。
弦姒作为唯一嫔妃,难得被邀请,换了身藕粉色如同荷花的应景长裙,清丽而素雅。
许多皇亲国戚前来,王侯满座。
弦姒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正式开宴时,太监喊号子,帝后才一同入殿。
殿中人山呼海啸地匍匐,弦姒亦随之。
皇后衣着华贵,气色红润,大有母仪天下的风度。至于那位,弦姒根本没敢看,最怕无意间和他对视,压抑不住内心愤怒,御前失仪被拖出去。
她默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耷拉着眼皮,偶尔拿起一枚果子假意品食。
头顶上,若隐若现总有一道炯然锋锐的视线,引得她脊梁骨阵阵发寒。
她下意识用衣襟掩了掩,意欲遮掩什么。那道视线也随之移动,片片剐着。
他当然懂得,什么都懂。
弦姒愠然,这下连遮掩的动作都不敢了,故作镇定地吃着瓜果。脖颈幸亏消褪了许多,不然就这样明晃晃袒露,贻笑大方。
那道视线仍没放过她,往死里盯,逼得弦姒意欲起身败走,对方的视线像锁链,死死锁住了她的腰。
弦姒腿部发酸,禁不住开始颤。
今晚,她死定了。
锦书察觉异样,还以为她突发疾病,低声问:“娘娘,您怎么了?”
丝竹歌舞翩翩,夏宴气氛正酣,不好御前失态。
弦姒摇摇头,有口难言。
桌下的拳头暗暗攥紧了,薄薄的皮肤渗出青筋。
“皇帝,皇后要敬你一杯酒。”
高座上的太后道。
帝后成婚多日仍没圆房,太后心中焦急。
皇后适时而起,恭祝君父:“臣妾愿国泰民安,龙体康健——”
皇后一起,底下坐的诸人也跟着起,齐声恭贺。
弦姒也混在其中,捧着酒杯,脑袋低得不能再低。
函徵漫不经心,举杯回礼:“皇后有心,众卿家有心了。”
太后适时道:“皇后为了这场宫宴忙活了大半个月,皇帝也该赏赐赏赐她。今恰是十五……”
太后的意思,是让年轻的帝后夫妇早日圆房。
然而皇帝圣心洞明,早猜出太后言外之意,不会按太后的节奏走。
“今日是十五,儿臣要在玉虚宫静修。”
他不动声色拒绝了太后,礼貌又合情理,紧接着对皇后道:“皇后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叫下人去库房挑选,朕无不应的。”
皇后笑得勉强,道:“臣妾不求赏赐,多谢圣上,只愿长久陪伴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