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见你戴过。”
弦姒道:“臣妾珍藏起来了。”
“珍藏?”函徵眉梢轻挑,很不喜这词。
珍藏往往意味着束之高阁,若真是心爱之物,焉能忍住不时时把玩在手。
“臣妾日日要参拜皇后娘娘,不敢戴着香叶冠招摇,仿佛刻意挑衅皇后娘娘。”弦姒的理由里合情合理,欲盖弥彰。
“借口。”函徵凉凉撂下一句。
弦姒被看破,难为情地赔笑。
她唇若削成,如涂抹了一层清油,眉目流盼,淡罗衫子碧罗裙,在花团锦簇中分外可爱。
函徵抿了抿唇,喉结蠕动,心底情愫悄然翻涌,被钩子不轻不重勾了下,痒得厉害。
他好似中她的毒越来越深。
他遂信然拿起桌上藤条,灵巧的手指三下两下剥净老皮,环成花冠,各类鲜花点缀其上,临时做了顶香叶冠。手型清隽利落,十指翩飞,一根指节裹着绷带,不见丝毫寻常男子的笨拙。
片刻,一顶临时的香叶冠便编好了。
“抬头。”他道。
弦姒在旁看得目瞪口呆,宫女手巧本不稀奇,如他这般养尊处优的皇帝,还能做到手指灵活自如,沉稳利落,实属罕见。
这似乎与他常年用剑有关,神秘,果断,无情,有极强的控场力,对人对事皆是如此。
“戴住。”函徵亲手将香冠稳稳落在她头顶,仿佛戴了一整个春天。
弦姒抬手扶了扶,望见镜中的自己,真心叹息道:“圣上的手真巧。”
函徵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的杰作,“你知道朕偏爱你就好。”
因这顶香冠是用长久生长在山野、吸收了日月精华的花木编成,比宫里那顶虽精致却死气沉沉的香叶冠,多了分粗野灵动的美感。
函徵轻柔地抚墨她喉咙,人最脆弱的地方。既爱着她,又控制着她。既能捧着她,又能掐死她。字面上平平静静:“你要永远忠诚于朕。”
不然,他对她有多纯粹的爱,对于背叛者,就有多残忍的折磨。
弦姒骇然心惊。
他的控制,朦胧地渗进她的心灵,让她心灵也住进了条条牢栅的囚笼。
至今仍觉得,在他身边是极可怕的事。
她从前傻傻爱的,只是他的表象。
晚间宴上,诸位王爷兴高采烈地比拼猎物多少,谁赢得了彩头。
皇帝被远远落下了。
他半场即退出,回来找宸妃,导致猎物寥寥无几,仅仅一只宸妃喜欢的白兔,更似儿戏,旁人都打了几百斤猎物。
太后脸色极不好看,适应了皇帝波诡云谲的行事风格,勉强压抑着没发怒。
狩猎,皇帝当一马当先,垂范天下。
到底是藩国世子临御为帝,不遵祖制,不按常理出牌,城府阴毒,沉迷女色,当初她和文渊阁大学士怎么就猪油蒙了心,选他做皇帝!
本以为年纪轻丧父早好驾驭,谁料选了最不好驾驭的一个。
如今,悔得肠子都青了。
皇帝已乾纲在握,她这老婆子还要求皇帝施舍,再废掉是不可能的了。
宴会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函徵高踞帝位,应对各方巴结敬酒,点到为止,不逾越君臣之分。
皇后伴在帝王侧,保持着贤淑端庄。但听说“圣上亲手为宸妃打了只白兔”后,完美的面具终于裂开一道不易察觉的痕。
圣上待她真好啊。
最忐忑的是弦姒,她戴着帝王亲编的香叶冠,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皇帝修道是有目共睹的,香叶冠作为道家圣物,彰显了和帝王独一无二的亲近感,如同把丹书铁劵戴在身上。
内阁最得宠的首辅,也没得到陛下一顶香叶冠,宸妃却有。
宸妃娘娘,好优渥的盛宠!
相比之下,皇后黯然无光。
弦姒才不想出这风头,如果眼神能化成钉子,她早被打成筛子了。前几朝赫赫有名的贵妃,受尽了泼天的帝宠,最后被查出叛国罪,进了诏狱,上了刑场。
夜宴过半,弦姒便寻个借口回到自己的帐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