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他妈妈见我坐在门?,孤零零的,问我‘孩子,你怎么了’,我忽闪着眼睛哽咽着,偏偏说不出话来。”
弦姒痴痴开?,像把憋闷多时的心里话吐出:
“我到柳家暂时作客,柳云舟给我端来一碗百味羹,杂肉和香料的乱炖。他家有钱,但不是很有钱,温饱,买得起书和衣裳。和有钱人比算寒门,但在我们村算有钱的。那晚百味羹的味道,真美,到现在舌尖还记得那滋味,一度是我认为人间最好吃的。直到后来我入宫,圣上赏给我一?虾,那是淮扬菜,百味羹在我心中的地位才被取代了。”
再后来,她和乾清宫大太监刘伦结下了良好的情意。恰临出宫,刘伦为她找回了断联多年的柳家,弦姒是宫里调角出来的女官,领得丰厚俸禄,提出结亲。柳生那时屡考不中,听闻此事,一家人都很欢喜,就这么定了下来。
再后来的后来,她阴差阳错做了妃子……
“别说了,娘娘。”
锦书哀然握住弦姒的手,身子本就虚弱,再提这些陈年旧事,恐怕承受不住。事态再艰难,总有解决的办法。
即便真的走投无路,还能及早到那边和刘太监重逢,何尝不是另一种幸福。
锦书哗哗直掉泪:“娘娘,先吃点东西吧。”
弦姒仰在枕上,面如死灰。
沦落这般境地,她心里想的不是柳生,不是刘伦,却是圣上。
永远无法忘记第一次到乾清宫司寝的狂喜,第一次面见心上人的怦然。即便狂喜现在已化为灰烬,在她心头烫出个大洞。
事已至此,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我感觉,我已经斗不动了……”
弦姒疲惫地叹气,拉起被子,道:“让我先睡睡吧,睡醒再吃。”
说着侧身躺了下来,埋头而睡,暮气沉沉。
锦书劝不动,只得将饭菜拿下去。
拿筷子拨了拨,饭菜似乎还不错呢,看似寡淡的青蔬底下藏着淡粉色饱满的虾仁。
娘娘方才仿佛说,喜欢虾仁。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廊庑下,几个宫女围成一圈,面如土色,最老练的锦书姑姑也慌了。
这次的事太突然,简直是无妄之灾。
毓德宫上上下下被封闭,圣上绝情不见,她们宫里连个话都传不出去,实是山穷水尽。
殿内的弦姒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事关身家性命,如何自救,是她必须要考虑的。
弦姒忽而起身,似下定了决心,咬破食指,在随身携带的绢绸上,写出死亡般坚确而冷峻的猩红血字,尽可能工整:
心念圣颜,伏乞垂怜
之后,她唤了锦书来,道:“想办法帮我递出去,交给圣上。”
“娘娘竟这般伤害自己!”锦书见血书,心头地震,眼泪要掉,连忙叫品儿包扎。弦姒摇摇头,容色灰暗。
春儿哭着道:“娘娘,现在大门紧锁,莫说书信,便饭菜都快断绝了,即便您写了血书,圣上也根本不会看的!”
毓德宫堪比冷宫的待遇,折射圣上内心的凶残愠怒。昔日宠妃,已然见弃。
她们都是贫贱的宫女出身,没有家世没有亲人,唯一罩着她们的老太监刘伦还死了。落了难,简直是束手无策。
弦姒木然而立,沉默不语。临近暮色,前程也如暮色死气沉沉。她死马当活马医,忽然想到:“找卫凛。”
卫凛是锦衣卫指挥使,毓德宫被层层叠叠封住,就是他的手下做的。
此人是圣上在藩国潜邸时的故交,身份非凡,和她有过几面之缘。
此人,也是当前恶劣局势下她们唯一能接触到、有万分之一可能性将血书递给圣上的人。
若不成……天要亡她,便认命了。
锦书接过血书,泪水涔涔。
凭午膳中还有娘娘爱吃的虾仁,锦书赌圣上还残留娘娘的一丝丝情。便冒着欺君之罪,在拍门寻锦衣卫时,擅作主张说娘娘病了。
卫凛并不在。其余锦衣卫接了,见是血书,且宸妃又病了,心头一凛,不敢大意,延误军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