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印证,她来得确实不是时候。
冯嫔玲珑活泼,像一只金羽毛的黄鹂鸟,在殿中叽叽喳喳,天生是焦点。
弦姒几番抿舌,想找个不失礼仪的由头退下。见日头渐渐西斜,她饮了口茶,装作寻常,轻声插口:“圣上,太医提点的喝补药时辰到了,臣妾先告退。”
冯嫔还在手舞足蹈讲家里的事。
函徵道:“什么时辰了?”
弦姒道:“回圣上,申时末了。”
函徵颔首。仿佛她的存在可有可无。
弦姒如遇大赦,忙不迭退下。冯嫔向她行礼,娇脆的嗓音吵得人耳膜疼。
方出乾清宫,远远见敬事房的钱公公带着一队太监过来,托盘举过头顶,整整齐齐的两排玉牌,写有不同嫔妃的名字。
皇帝即将第一次翻秀女的牌子。
弦姒心想多半是冯嫔,冯嫔是太后看重的人,父亲冯国山,握着九城兵马司,是兵部数一数二的人物,内阁都要惧之三分。
近年来藩王多与冯国山暗中结交,藩王要招兵买马,俨然要通过冯国山。这样一位铁腕人物,私底下竟是个妻管严的爱鸟狂魔。
回到毓德宫,弦姒才松下浑身枷锁。
若非今日是清明,她才不会去乾清宫叨扰。
今夜是新人是寝的第一夜,明晨,便可以揭晓哪位新人先沐圣恩。
锦书将门窗关了,帷幔也落下了,今夜圣上断断不会光临毓德宫,娘娘可以睡个好觉。
“娘娘烫烫脚。”
锦书将盆落下。
弦姒眺着外面泼墨般的黑天,星月暗淡,云层中隐隐雷鸣,屋里的烛火也被熏黑了。
“怕是要下雨。”
锦书道:“听雨入眠才爽睡。”
弦姒颔首,确实如此,伸了个懒腰,将脚丫放入热水中。
“娘娘今日去送香包,可看出哪位新人能首获宸宠了吗?”
殿内也没别人,主仆说话坦诚。
弦姒道:“怕是兵部尚书家的冯妙君,天真可爱,讨圣上喜欢,圣上留她待了一下午。”
锦书问:“对娘娘您如何?”
“态度还算恭敬。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看是个心高气傲的。”
弦姒随口说,闻得外界一道轰雷声,树梢颤得厉害,噼里啪啦碎玉的雨点子便倾盆落下,震得窗缝嗖嗖直冒寒气,片刻鹅颈长廊就诗了。
“哎呦,这雨下得真邪乎……”
锦书愣愣,弦姒急忙道:“快把屋檐下那几盆花端进来。”
春儿和品儿早把花搬进来了。
“不用守夜了,雨大,有锦书陪我,你们也去歇着吧。”
弦姒吩咐,雨水敲击檐瓦剧烈的声响,让屋内人声都显得小了。
锦书帮弦姒换好了寝衣,这么大的雨,该早点睡,保证睡得舒服。
弦姒躺下,了无睡意,不知乾清宫那边什么情形。哪位佳人有幸伴着雨声躺在帝王臂弯,婉转承恩。
风太大了,几度要把门吹开。暮春的天气真是邪乎,白日里还晴空万里烈日炎炎的,晚上就这样风雨大作,雨水大得骇人。
锦书从里面将门闩插上,风雨叩门的动静才消停。
弦姒舒服地钻进被窝里,吮吸着被子阳光的味道,将潮湿都驱散了。沙沙的雨声摩挲耳蜗,很快,她的神志朦胧,有史以来最舒服的一觉。
忽然。
猝不及防的,一阵夹杂在风雨中的叩门声将这一切打破了。
弦姒迷迷糊糊,起初以为是冰雹,声音笃定而沉闷,一声接着一声,确实有人叩门无疑。
守夜的锦书亦被惊醒,与弦姒一同查看。
弦姒拖着长长的睡袍,试探地问了句:“来者何人——”
深宫,深夜,大雨,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对方是庄严的太监声,穿透风雨的碎响:“宸妃娘娘,圣驾亲临,安敢闭门不迎?”
弦姒悸然,如何想到今夜圣上会驾临。
拆掉门闩,函徵正立于雨幕之中。御伞虽大,挡不住倾盆的暴雨,他的发丝一点闪光的珍珠般的雨滴,散发着吓人的淡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