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浑身上下像被雪水泼洒,谅个彻底。
“我究竟该怎么办……”
她绝望地自言自语。
初被关时,弦姒以为很快能出去,奋力挣扎;渐渐她不挣扎了,力气耗竭,进入麻木状态,心灵的痛苦源于深深的无力感,面对强权时无法抵挡,自暴自弃。
她的正常生活渐渐被毁灭,同样被毁灭的还是基本的时间感,秩序感,安全感。
白昼无人时,她就一滩烂泥似地躺在榻上,从身到心被掏空,双目虽睁着,空洞涣散,像黯淡的鱼眼,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如同行尸走柔的一缕游魂。
她再不会尖锐嚎叫了,见识过了皇权的可怕,以及其残酷手段。
她变得畏惧光,包括自然界的太阳光、月亮光、露水折射的光、蜡烛光、人的目光……凡是能刺痛她双眼的东西,她都畏惧。那一日清晨的雪光弄得她下意识遮眼睛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被圈禁了大半年,现在是冬天了。
立后也被推迟了半年。
据说,半年中圣上没碰过任何其他女人。他遣散后宫,只为她一人坚守。
……
那日坐在妆镜台前,滑如黑瀑的长发垂落,男人漫不经心地触及她发丝时,弦姒下意识地一缩,皮肤起了层寒栗子。
函徵一滞,拽住她腕之间的锁链,将她束在自己怀中。他捋顺她几丝散乱的秀发,温煦地询问:“很怕吗,抖什么。”
“……臣妾自己来。”
自己,是她现在唯一能重复的词,好像被无助和惊恐逼至了墙角。
函徵放任。
弦姒从他怀抱中挣出两手,拿起梳具。
“哐啷”,羸弱的手臂连梳子都握不住。
函徵侧目看向她,她亦难堪地垂下头。
废了,完全废了。
“对不住。”她嗫嚅道。
“无妨。”函徵拾起,“还是朕来吧。”
“我是废人。”弦姒心情极度灰暗。
函徵柔缓恬淡,打破她的否定,循循善诱:“你不是,你只是需要休息。”
他用梳子一下下梳在她的墨发上,她的三千青丝被养得很好,滑不留手,光泽柔顺。他的五指穿插其间,别样的情致,耐心的留恋,永远看不够,比三千青丝还绵长的爱,夫妻之间独有的亲密,吻发,仿佛她最虔诚的信徒。这时候的他,柔弱没有半丝攻击性。
弦姒淌了一身冷汗,有时候真分不清他是神仙还是恶魔。
姜黄的日光淡淡撒入,空气中弥漫着极细的尘埃,窗棂外鸟雀唧唧叫。
函徵其实能明白她。
她的意志瓦解了,不单单体现她嚎叫哭喊的肢体动作上,她开始变得混乱,过度防卫,明明没有威胁她生命的东西,仍然过激地惊恐。这种行为消耗着她的生命力,使她无法正常生活。
每个人的精神防卫像一堵墙,过去幽禁的这些日子,她用这堵墙日夜不休地抵御了太多的明枪暗箭,以至于这堵墙千疮百孔,失去正常作用了。一块块砖石的陨落,让她记忆开始变得混乱无序,强烈地害怕一个人,却不知为什么害怕;真正遭遇危险,她反倒麻木平静如尸。
函徵在王府时经过训练,深谙人性和心理,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事实上,这正是他想要的。
只有摧毁了,才能在废墟上重建,不是吗?
“您每日给臣妾吃了什么?”弦姒掂量着柔弱无骨的拳头,怀疑里面含有致人虚弱的药。
“御膳房的菜,单独为你做的。”
函徵神色稀松平常,抓不到一丝蛛丝马迹。弦姒无从分辨他是演技好,还是真的坦荡。
“臣妾自己梳头。”她坚持道。
自从被圈禁后,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她感觉自己废了。凡是能自己来的事,比如吃饭,梳头,穿衣服,她都要争取一番。
“不要。”函徵摇摇头,将锁链在她手腕上绕了几圈,进一步收缩范围,好保证她不会和他抢篦梳。他一下一下梳在她泛着兰花香气的长发上,发丝挂着精油极细的微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