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像看一只徒然挣扎的困兽。
他确实小看了她,到了这种程度,她竟还能信誓旦旦对他喊出自由宣言。
“说完了?”他漫不经心道。
弦姒不言,如看死敌一样剜着他。
函徵见她如临大敌的模样,笑了。
“你笑什么?”她剧烈质问。
他笑得更浓。
“笑你傻笑,笑你天真啊。”
她远远比他想象中要坚强,她的精神像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没那么容易被彻底摧毁,游戏无形中增加了许多难度。
但正因有挑战,游戏才更加精彩,不是吗?他很乐于接受这种挑战,与她斗其乐无穷,并且看看谁是最后的赢家。
函徵长长出了口气,撑在她的身旁,将她困在狭小的空间中,道:“弦姒,你错了,朕从来没想过驯服你,是你先驯服了朕,让朕成为你感情上的俘虏,对你日思夜想,非你不可,甚是为了你不惜废除后宫。”
“你将朕的心拿走了,现在却说要离开朕。你觉得可能吗?”
“……皇后。”
他悄然呼唤,微微带着湿气。随即,骤然神冷刃锐,峭厉地将她右腕的镣铐镣到了左腕上,右腕的镣铐镣到了左腕上,左脚踝和右脚踝的链子也如是。
他的动作悍然又利索,弦姒没看清,连恐惧的时间都没有。
弦姒闷哼了声,男人的力道很大,自己的骨头快被捏碎了。
她哭了。
泪水像长江大河一样滔滔不绝地涌出,染诗了枕头。
每次她哭成这样,他多少都会有一些怜悯,或多或少心慈手软。
可她刚才说的那番话,将他的怜悯之心尽数泯灭了,甚至连他的人性也泯灭了。便是她哭瞎双眼,他也不改初衷。
“不准哭。”他命令道。
是哭是笑,仿佛也由他来主宰。
……
昏暗的寝殿内。
“知错了吗?”
“知了。”
“还会再提离开朕吗?”
“不会了。”
“那,世上最爱你的人是谁?”
“您。”
“你想待在谁的身边?”
“您的身边。”
男人似乎满意地笑了下,揉了揉她涣散的瞳孔,受惊过度的脑袋。
“弦姒,你一定要记住你说的话,如若食言,朕会找你的——”
……
弦姒连日来精神恍惚,食不知味,浑浑噩噩。
侍奉她的嬷嬷得了上面的旨意,带她往御花园走走,晒晒太阳,透透风。
“娘娘,奴婢们搀着您。”
老嬷子瓮声瓮气地说。
不是搀着,某种程度上更是监视。因为要出门,她的锁链暂且解开了。
弦姒扫了她们一眼,目光寡淡得厉害。
爪牙,帮凶,奴才?
任何词语形容她们都不为过。
毓德宫和乾清宫毗邻,都在西二街上。在西二街做事的,有许多是弦姒从前的同僚。弦姒在众人簇拥之下出宫闲逛,宫女们下跪拜见,神色说不出的羡慕嫉妒。都是宫女,凭什么弦姒飞上枝头做了凤凰,得圣上独一无二的青睐,她们就要日日劳作、永无休止地做卑贱的奴才?
圣上为了她,连整个后宫都罢黜了,还将她捧上皇后之位。她倒好,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矫情得很,得了便宜又卖乖。
宫女们各司其职扫地浇花,有序当差,虽内心颇有微词,谁也不敢明面上提。
弦姒在嬷嬷的搀扶下,一步步拾阶而上,到飞檐翘如燕的亭中,周遭清泉碎玉,流水潺潺,清凉扑面。嬷嬷指着不远处的观宸阁,绘声绘色介绍着优美景观。
弦姒心不在焉。
脑袋很疼,总是闪过一些可怖的画面,难以用语言形容,也没有前后逻辑。明明她醒着,却感觉自己还梦魇中。
她记得她在一个黑暗的宫殿中,殿中帘幕仅闭,一只蜡烛都没有。一些衣服凌乱地散落在地,她的四肢被分别缚在床头,巨大的黑影居高临下凝视着她,吻她的额头。
她倒抽了口冷气,不敢再往深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