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死的话,全都不算数。
罪在……弦姒悲哀地想,他是她知慕少艾的初心,罪就罪在到了现在,她还飞蛾扑火不知死活地爱他!与自己的意志违背,不受控制!
“您让臣妾走吧,臣妾根本无法服侍您。如果您还有一点点仁慈,就放臣妾走。”
她很讨厌现在的自己,一边畏惧他想逃离他,一边又贪恋他。
唯有彻底分开,才能缓解这症状。
“你无罪,始终无罪。”函徵重重驳回,同时将她扣得愈紧,复述他从未变过的心意,“不要走,朕也不许你走。留下来,做朕的皇后。”
他改变主意了,收回之前的话。她不是不值得爱的女人,她太值得了,他才是不值得爱的男人。
之前,他确实有过一瞬想放手,但随即,巨大的执念和不甘将他吞墨。他恨得愈深,悲哀得愈厉害,已经走到这一步,再放手,不是生生剜去他的心吗?
就算心生生被剜去,他也绝不放手。
是他出尔反尔,再次用心里手段诱道她。真正卑鄙的是他。
“你想离开朕。”函徵似也困在自己的心魔里,抱紧了她,不能再紧,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不可以,不可以,朕求求你,不要,不要那么狠心。除了你,朕什么都没有了……”
弦姒的耳鬓,微微濡诗了他的泪花。
……
翌日一早,弦姒梳罢了发髻,心不在焉地望向窗外,脑袋犹自痛得很。
停了药后,她的状态意志一直欠佳,断断续续的咳嗽不断。
“娘娘,您略微有点眼圈,老奴拿热毛巾给您敷敷,想是昨晚没睡好。”
崔桂嬷担忧地道。
弦姒揉了揉太阳穴,怪了,昨夜明明睡得很踏实,为什么今早精神还是萎靡,活脱脱跟戏本子里住在兰若寺的书生一样。
莫非,是由于和他同床共枕的缘故。
他像一盏天然的糯米甜米酒,见风倒,糖分发齁,入速散迟,易入难祛。饮时没事,大口猛饮,心身舒惬,出门一吹冷风就晕得厉害。
她骨头也有些酸,四肢慵懒无力,宛若是寝之后的症状,但昨夜她明明没有是寝。他只是抱着她,和她说了话之后,她便沉沉睡去了。
怪了,怪了。
“娘娘,您请闭上眼睛。”崔桂嬷将热毛巾敷上。
弦姒躺在椅上,身心混沌。
脑袋沉甸甸像坠了铅块,记忆如同被修剪过。
她和他昨晚一定还做了什么,被哄着进入深度睡眠之后,她全然没印象了。
眼睛热乎乎的,血管加速流动,蒸干了疲劳。毛巾从热渐渐变成温,最后变冷了,她的眼圈也完成了一次修复。
“娘娘,感觉如何?”
弦姒颔首,“尚可。”
睁开眼皮,清明放松。
她仍在试图回忆昨晚。
说实话,昨晚一番交心,君父对她一个子民苦苦道歉挽留,甚至流了泪,弄得她恐惧、焦虑,又扬起些必须治愈他的责任感……三感交织,纠结无比。
子敬父,臣效君,法也,义也,分也。
她开始思考自己是否过于混帐,面对皇帝的宠爱还整日不识好歹。他明明担心她身体,细心给她备药,却被她的多疑生生毁掉了。同样毁掉的,还有他们刚刚回暖的感情。
她最受不了他示弱。
他的示弱,往往在打一棍子再给一甜枣之后,犹如精准戳击她最动容的心穴,让她进入非黑即白的思考模式,只有两个选择:听他的,臣佛他,对他好,放弃自我;或者和他抗衡,留他一个人在孤独和黑暗中,他难受,自己也难受。
昨夜,当他的泪水落在她掌心时,她的掌心烫极了,宛若被灼烧,五脏六腑也灼极了。
她立时就在想,所谓虚无缥缈“自由”重要,还是他重要?既然她爱他,为什么不能奉献一切呢?她希望君父无忧,却屡屡因私事给他添忧。与他此生决绝,真的是她想要的吗,何必非要争个两败俱伤的结局呢?
她缄然注视着半敞的窗外的风景。
池塘边,菟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