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殿的脚步不由得放轻了些,同时又重复几声:“谁,到底是谁?”皆石沉大海,对方只是进入殿中,随即便消失了。
弦姒不得不怕。
无论刺客还是他,她都很害怕。
可能真的不是他。若是他,入殿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她,搂抱亲昵,百无禁忌,不会沉默这么久,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像盗贼。
弦姒脊背淌出冷汗。
离奇的是,殿外侍卫也一动不动,跟死人一样,全然不知入殿护驾。
弦姒精神紧绷,十分惶恐。她好容易从颓废抑郁中走出去,准备重新生活,可万万不想潦草死在这里。
“来人……”她刚决定喊人,喉咙震动出声的一刹那,蜡烛忽然“砰”被凌厉无比的暗器打灭了,只余焦糊味的青烟。
“来人护驾!”弦姒一惊非同小可,呼救脱口而出,却被人从背后严丝合缝地捂住了嘴巴。
她的呼救窒在喉咙,背对着月亮,太黑了,看不清对方,对方又戴着皮制手套,身上用着陌生的香料,透着陌生的气息,杀气凛凛。
“唔……”
弦姒如雪水兜头泼下,这下真完了。
那人沉稳铿锵的音色,拿捏局势,下达命令道:“不想死的话,就听我的别乱动。”
并且将她的双臂扭至背后控制起来,冰凉的匕首架在她脖颈脆薄的肌肤上。
弦姒一动不敢动,暗中叫苦。
对方音色很陌生,像个武将,沙哑得厉害,却好像真的不是函徵。她马上要当皇后了,眼看着熬出头,没想到不明不白死在这里。
“你是谁,有话好说。这里是皇宫,大内禁卫森严,你挟持我逃不出去的,杀了我,你得给我偿命。你有什么难言之隐,都可以说出来,一切都可以商量。”
对方轻蔑地笑了声,溢出气音,透着年轻清爽感,倒有点像函徵的音色。
弦姒倏然燃起一丝希望,怦然心动,他到底是不是函徵啊。
她现在出奇地想念函徵,到了疯狂渴盼的程度。他的声音,他的样子,他说一不二的气势,都那么的伟岸动人。他怎么还不来救她,他不是对自己的女人看管很严吗,她都落到刺客手里了,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莫非,他在乾清宫已经就寝,或者看上哪个貌美宫女,正沉溺在温柔乡里?
她心如乱麻。
“你究竟是谁。”
“住口。你不必管我是谁。”对方态度很强势,音色又恢复了平实粗粝,同时割在她脖颈的匕首逼了逼,划破她的脖子和冲开蛛丝一样容易。
弦姒下意识仰脖颈,局势史无前例的凶险,冷汗涔涔:“别杀我,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好,你不杀我,要我怎么配合你都行,我不喊人。”
她假意屈服,脑袋碰触了那人的下巴,竟然是有胡须的,而且是络腮胡,长度有一节指尖那么长,完了,这下她真落到刺客手中了,她还幻想是函徵跟她开玩笑。
“我和你无仇无怨,我只想要你的命。”对方瓮声瓮气道,把玩着刀锋。两根修长指节夹住匕首,冷光盘旋转动,力道收放自如。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有点像函徵。
但粗顿的嗓音,至少有四十多岁,又绝非函徵的。
弦姒阖上眼睛,希望破灭掉:“冤有头债有主,我又不曾得罪你。你若动我一根头发,陛下不会饶恕你的。”
“陛下?陛下岂会管你一区区宫女。”对方冷笑了声,愈加轻蔑。
弦姒意识极速运转,原是她没戴什么首饰,又穿着素衣,深夜守在观宸阁,对方把她当成守阁的小宫女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搬出皇后的身份,一种可能是威吓到对方,对方及时妥协,放她走;另一种可能是对方听闻皇后之名,愈加认定奇货可居,反而要杀死她。
“管的。他很厉害,你若动我一定会后悔的,他撒下天罗地网也会逮捕你。”
她咬牙切齿地说,没敢轻易暴露身份。
对方依旧有恃无恐。
对于君父的名字无动于衷,除非他不是本朝的子民。
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