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日子。
她第一次感到了害怕,非要逆天改命的以虚弱之躯生孩子。
她也贪生了,也焦虑了,她也很想活下去。
但事已至此,无论是福是祸,只有硬着头皮往前。
紧张万分的期待中,孩子终于长成型,还有五日,最后清算的日期就要到了。
皇后娘娘预计生产的日期大抵在立冬之日,因她怀的是双生胎儿,比旁的孕妇拖延些,母体的负担也更大些。对于预计发动之期的估算,并不那么准确。
就连不懂医术的民间妇人也知道,孩子太大不好生,所以孕妇在孕期要节制。饮食要适当,既要补充营养,又不能将孕妇本人养得太胖。
但是,弦姒的孩子偏偏很大,足足有两个,无论节不节制饮食,结果都是注定的。
恐怕皇后娘娘分娩之日,是一场恶战。
她这样一个体弱之人,偏偏怀了双生子,很难说不是上天跟她开的玩笑。
弦姒有时候自嘲地安慰,男人太强悍,有时候也是极倒霉的事。
太医院,内务局,坤宁宫……整个皇宫都进入了紧张而戒备的状态,万事俱备,整戈待旦,只等娘娘发动。
人力已经做到了极致。但有句老话人算不如天算,若是上苍存心收谁的命,即便人力再是挽留,也是留不住的。
若娘娘母子平安无恙,圣上龙颜大悦,阖宫受赏,大赦天下,江山后继有人,皆大欢喜,这自是不必说的;
若娘娘与小皇嗣之间有折损……折损的是皇嗣还好说,若折损的是娘娘,难以想象圣上会陷入怎样极端的状态中,届时最恐怖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弦姒本人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似乎所有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有没有一个人没有做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函徵。
因为他根本不允许最坏的情形发生。
他接受不了,想都不敢想。
……
夤夜,九重宫阙,幽寂无声。
月光像粉末一样隔着窗棂撒下来,亮闪闪的,像是无形中撒到人的神经里,使人时时刻刻保持着亢奋。
弦姒临盆将近,半夜因难以忍受的胎动醒过来一次以后,身心俱痛,揉着肚子,再也无眠。
硬睡,只是自己折磨自己。
孩子在肚子里很调皮,看得出来,孱弱枯瘦的她集所有生命之力养出来的孩子很健康,她自己反倒接近油尽灯枯。
母亲是伟大的,她终于明白这句。
弦姒平躺着,呼哧带喘,高高隆起的腹部将薄被顶出一个凸起的弧度,像怪物。
她一想到自己现在样子一定丑陋极了,就开始莫名其妙地流泪,精神崩溃,用手捂住脸,泪水从五指缝间潺潺流淌。
她哭得无声无息。
“阿姒,你又哭了。”
背后,函徵拍了拍她肩膀。
他时刻关注着她,莫说哭这样大的动静,就连她细微叹一口气他都清楚。
弦姒扭过头来,明亮的泪痕犹挂在颊上,“没有。臣妾只是睡不着。”
她也觉得自己老哭惹人烦。
函徵却没有半点不耐烦躁,尽管她已经打扰了他将近十个月,他那种温柔还是和最初一样,好像是一个完全没有脾气的人。他对她的包容,简直如大海的宽阔深沉。
“睡不着,所以就急得哭了?”
弦姒破涕为笑,傻傻反驳,“才不是。”
“睡觉就图个高兴,既然睡不着,那便不睡了,这样耗着也没意思,我们说说话。”
函徵直接替她做了决定。
有时候他对她管控很严格,有时候他又跟着她一起胡闹。
“可是我眼圈黑得厉害。”所以她才强行逼自己睡觉。
“可是你越睡越难受了,是吗?”
他问。
弦姒哑口无言。
函徵示意宫人重新点燃蜡烛,不用多了,一枝就好。暖光而微暗的氛围,与慵懒的月光相映成趣,刚好适合彻夜长谈。
有时候,睡不着是因为身心紧绷,放松了反而自然入睡。
弦姒捂着肚子,愣愣靠在被子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