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并不想见到这两个孩子,父子刚刚见面,便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太医们面面相觑,用眼神交流,过去了这么久了,娘娘估计已经凉透了,圣上却还是不肯接受事实。
当然,没有人敢劝圣上,没人敢说那最简单的“节哀顺变”四字。
因为一旦说了这四字,就等于阖棺定论了娘娘已死的事实。
圣上的悲哀和怒火快要溢出来了,这时候谁撞上去,谁就等于活腻歪。
皇后娘娘身死,太医们作为侍奉娘娘的太医,按理说该陪葬的。圣上悲伤过度,还没有反应过来这茬,他们怎敢上赶着造次。
哭也不能哭,无人敢哭。
唯一落满泪水的,却是圣上。
这一夜,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坤宁宫发生了史无前例的大变故,皇后娘娘,也就是圣上昔日最爱眷的宸妃,血崩而死。
好在两个皇嗣安然无恙降生,从世俗和皇家绵延的角度,并不是一场惨败,甚至是有一些胜利的意味。
圣上膝下无子,皇后娘娘一下子就带来了两个孩子,江山后继有人。
皇后娘娘终究是个女人,而且是个没有母家支撑、命如野草的底层女人。后宫女人天然的职责便是绵延后嗣,哪怕付出了性命。皇后虽死,圣上大可以重启后宫,挑喜欢者再立皇后,依旧花好月圆。
皇嗣是最重要的。皇嗣安然无恙来到人世间,就是幸运的。
但是,谁又敢说一个“幸”字?
圣上惯来以皇后娘娘为绝对的重,以子嗣为绝对的轻。
朝廷罢朝三日。
便是内阁最倔强的老臣,也选择规避风头,没有直言上谏。
群臣恹恹,说是为国母服丧,又言不正名不顺。因为坤宁宫的丧钟始终没有敲响,按礼制,皇后娘娘的死讯还没有昭告天下,皇后娘娘仍在“活着”的状态。
无人能刺探到大内的情包,皇后娘娘究竟是死是活?是活,为什么整个王朝笼罩在阴云之中?是死,为什么圣上密不发丧,不肯让他珍重的死者入土为安?
只有宫女传来的只言片语,令人捕风掠影的猜想,圣上现在正在和一具尸梯天天相处,听起来真让人毛骨悚然。
依据宫女所传,生产那日皇后娘娘流了太多的血了,那血量任何活人都无法承受。
况且皇后娘娘当时确实是咽气了,虽然握了她很久很久的脉搏,都没有传出任何动静,太医院的太医也都见证了。
有宫女看到了皇后娘娘的尸斑。尸斑很淡,因为皇后娘娘体内已经没有多少血可供形成尸斑了。
还有传言说,圣上现在正在闭关修炼,佛道双休,意图用“巫术”复活皇后娘娘……
流言蜚语不足挂齿。
现在最着急的,是内阁。
内阁担负着整个朝廷运转的重担,圣上久久不上朝,是绝对不可能的。
“若三日之后,圣上仍不上朝,我等该如何是好?”
文渊阁大学士面面相觑,没了主意。
事实上,现在堆积的奏折公文就已经如山了。
“除非复活皇后娘娘。”有人叹道。
阁老们深知圣上的狠辣手段,谁也不当第一个出头鸟,去触圣上的霉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且看三日之后,圣上会不会重升龙座,恢复视朝。
特殊时刻,司礼监、内阁三家暂时停止了斗争,齐心协力,互相扶持。
司礼监常年在宫内,离圣上最近,内阁期望从司礼监口中得到一些确定的风声。
亲近如司礼监,也对圣上的近况茫然无知。只知道自打皇后娘娘薨逝后,就住进了西苑道观,再也没传出什么旨意来。
“各位大人若想觐见圣上,可到西苑去跪求。”
司礼监的公公道。
文渊阁大学士面如土色,说得好听,谁打这个头阵?觐见了圣上,又说些什么?圣上不要那般偏执疯魔,留皇后娘娘的尸梯?还是劝圣上赶紧节哀顺变,上朝阅章?
西苑历来是圣上修仙炼丹的清净之地,便是平日,也甚少允许臣子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