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圣上堵到西苑,下场可想而知。
其实众人还有一条路,找锦衣卫合作,找锦衣卫的指挥使,卫凛。
卫凛此人是圣上从小到大的同窗,有过命的交情,由他出头,想来能将事情办妥。
问题是锦衣卫臭名昭著,恶名远扬,稍微有点儿身份的清流,都不愿意和锦衣卫接触。
各条路都被堵死了。
一群官员相互推诿,各个都比山里成了精的狸子还精,相互制衡着,最终也没有商量出个所以然来,决定按流程先行票拟一些不那么要紧的公事,再待圣上批红。
三日后若圣上仍不视朝,他们就联合在一起,共同去觐见见圣上,摆出一副悲伤哭泣的样子,用苦肉计。这样有罪一起担,要死一起死。
清流们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三日后,事情有了些进展。
圣上虽然仍然未回銮视朝,但私下里叫了一些重要的臣子单独去西苑,料理正事。
西苑的宫殿中飘渺的线香,圣上临于青纱之后,形貌如常,嗓音嘶哑低沉,理智尚在,料理国家大事一如往常雷厉风行。
被叫过去的臣子诚惶诚恐,跪伏在地上,也不由得好奇皇后娘娘究竟去哪了。
西苑洒扫整洁,并无所谓“尸臭”,圣上亦整洁,言谈举止如同往昔。
皇后娘娘似乎神秘蒸发了,生死未卜。
难道圣上想开了,连葬礼都不办就将她直接埋了?
可现在仍未发丧。
当真匪夷所思。
入西苑侍奉的官员,路上有经过太医院。见太医院的那些太医毫发无损,没有人为皇后娘娘陪葬。
问起那些太医事情的情由,太医们一脑门的官司,讳莫如深,多问一句就要被直接赶出去。
太医们表现出一副不知事情真相的样子。
内阁诸位大学士得知圣上并未因皇后娘娘的死而变成滥杀无辜的嗜血暴君,才稍稍放下心来。
圣上,到底是明君。
如此,君臣在微妙的平衡中度过了一个月,坤宁宫最初浓墨重彩的悲痛已渐渐在人们心中褪色,事情渐渐恢复到了原样。
一切仿佛都和从前一样,但一切,好像又和从前不一样了。
这一个月以来,圣上一直以私下召唤臣子的方式料理国家政事。
首辅着急,究竟何时圣上才能重新上朝,总是这样也不是办法。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别人都从那场悲惨的劫难中走了出来,圣上却还没走出来,永远也走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愁杀他呕出了一
内阁首辅去觐见圣上。
首辅来得巧,圣上正在桌案前挥墨,首辅得以越过青纱见到天颜。
纸宣被裁成长条状足足有三丈三,冗余垂坠下来,布满圣上跳脱淋漓的墨迹。有些字迹是新湿的,有诗了已经干了,皱皱巴巴,很难分清是泪水还是什么。
笔迹同样飘逸,粗细不一,时浓时淡,时而又越出了界,似书写之人心情极度恍惚,笔都拿不稳,悲伤几乎要溢出来。
首辅谨言慎行,不敢乱看,只在匍匐下跪之时瞥了眼,却不是祭奠皇后娘娘的吊亡文,只是一纸寻常的青词。
怪了……
“微臣叩见圣上。”
首辅深吸口气,收敛心神,将近来的重大政事一件件道出。
“宣城边军传来两封急报,微臣及诸阁臣已事先处理过,恭请圣上过目。”
函徵静静聆着,手中毛笔不停。放了一卷青词,只是麻木抄写。
月余来,他消瘦了一圈,身形高挑,交领右衽的道袍衬得他愈发孤独。
他长发只用一根玄簪挽起,并未正经束发。发丝垂坠着,沉郁伤感,香炉中袅袅吐出寂寞的青烟。
他浑身缟素,状似鳏夫。
首辅甫一踏入这间殿,有种万事万物都褪色的感觉。古旧的木色,微阖的花菱窗,蘸满心伤的墨香,消弭一切声音的寂静……劳燕分飞,恩爱的雁只剩下了一只。
“交给奴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