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曲曲折折的构造,黑暗而幽深,明明高百尺,如同地底下的墓穴中。
观宸阁坐落于皇宫的凤水位上,位置极好,临风临水,金光粼粼的内金水河蜿蜒绕过,充满紫气东来的吉祥之气。
阁体由圣上亲自绘制设计,在施工之中也十分顺利,未曾出现人众伤亡的现象,许多工人甚至因修建此楼而变得富贵。
但观宸阁建成后,祥瑞之气一扫而空,阴气偏偏镇住了阳气,周围阴森森的,冬天凉,夏天酷暑也凉,鸟雀都少有停留。
阁本是为皇后娘娘生辰而建造的,但皇后娘娘平时住在坤宁宫,平日罕少涉足此处。
如今皇后娘娘血崩而亡,这座愈加背负上了一丝诅咒的气息,代表了不祥。
宫里机会多,对这种事讳莫如深,平日除了固定打扫的宫人,楼阁已完全变成了一座比冷宫还寂寞的死楼。
皇后娘娘难产而亡的第二天,锦衣卫便接手了这座楼,派了重兵密密麻麻围了一圈,日夜看护,更没有闲杂人等可以靠近。
唯一时常光临此处的,竟然是圣上。
此刻,函徵站在观宸阁之下。
簌簌罡风猎猎吹扬着袍带,随风乱舞,从宿醉中清醒过来的他,如立在风中的一杆雪棋,仰望着高大比肩日月的阁楼。
风带走了最后一丝昏沉的酒意,刮得人指尖发凉,心上也发凉。
卫凛身着甲胄,铿锵往前踏上一步,揖首跪道:“微臣参见圣上。观宸阁一切照旧,并无任何人任何事打扰。”
他的身后,是数十名腰持绣春刀、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武功高强,刀落溅血,杀气腾腾,名副其实的大内高手。
他们一直在守护着观宸阁。
而他们,是皇帝最忠诚的拥趸,直接服务于皇帝意志,是皇帝的影子。
是皇帝让他们这么做的。
这侧面表现了函徵这些日虽然颓废宿醉,该有的底线守得好好的,理智一直警觉,半点没退让过。
“开门。”
函徵道。
钥匙由指挥使卫凛亲自保管,只见他从甲胄之内取出一大长串铜环钥匙,沉重无比,体弱之人便是捧也捧不动。
然后,卫凛将钥匙插入同样沉重的石锁之中,发出嘎吱钝闷缓慢的动静,半晌,才将石锁卸下,推开了门。
两扇门同样是沉重的。
“圣上请。”卫凛躬身道。
函徵决然踏入那片黑暗之中。
随着圣上的驾临,阁中重新燃起灯火微光。可以看见,地面台阶墙壁上皆半丝灰尘没有,干净得简直像石头做成的镜子。
然而,渺茫的灯火微光却无法驱散观宸阁那股由内而外的死亡寒气,干净固然干净,某些地方却结了细微的寒霜,亮晶晶的冰霜折射着光芒,使得这里天生适合存放死尸,凉得如同进入了阴曹地府。
“尔等在外候着。”
函徵道。
卫凛领命。
门一关,函徵的身影淹没在蜡烛微光与霜花寒意之中,明明灭灭。
他四下望了望这座曾经为她生辰而建造的观宸楼,心潮万千,曾经的吉祥喜庆,俱化为尘土了。他曾经为这座楼付出的日以继夜的心血,好像也变成了劳民伤财的笑话。
他不该建造这座楼的,对吗?
也有些肮脏的谣言传到了他耳朵里,说这座楼克皇后,先克死了先皇后姜氏,又克死今皇后弦姒。
对于那些敢传谣言者,他残酷地割了舌头,雷厉风行,绝不容情。
他确实不后悔建造这座楼,克皇后的传言纯属无稽之谈。
幸亏有了这座楼,他才有了一个存放尸梯的地方,否则,该留的东西就真的留不住了。
函徵熟练地穿梭在观宸阁中,没有往上走到阁楼的主体部分,而是往下,靠着微茫的光线来到一间地下室。
这里是本就寒凉的阁楼中最寒凉的地方,可能埋葬死人的墓穴也不会这么瘆人,和外面完全不是一个温度。如果常人有幸进入此间,会被冻得瑟瑟发抖。这里是冬天,永恒的冬天。
函徵作为观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