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虚弱地独自一人在椅上,一壶又一壶喝酒。酒很烈,混合着丹药,吞下去呛人,他还是不停地吃。
他以前吃丹药有节制,有目的。但现在,他已完全失空,沦落为完全的自虐,只求用身体上的痛苦减轻精神上无法承受的痛苦,哪怕有一丝丝的缓和。
酒烧灼着他的肺,千疮百孔。过度的铅汞朱砂丹药,更使他的神经一跳一跳的,丧失理智。
身体上的痛苦如约而至,但精神上并没有减轻丝毫,酒反而让人更清醒了。
他开始剧烈咳嗽,咳到最后直起腰的力气都没有,那咳嗽声比她当年病得最厉害时还要激烈,他甚至陷入昏迷。
他已经三日不曾用膳。
不是他故意不吃,而是真的吃不下。
胃是情绪器官。
“圣上,圣上!奴才们万死!”
太监们和太医们疯了似的着急,想要进殿伺候,却被他勒令在外。
酒,他还想要酒。
醉得更深一些,或许就能看见她的幻影。
“呃……”他模糊不清地支吾了声。
他拥有那么多东西,为什么上天偏偏夺奏他最珍贵的东西?
他堕入噩梦的睡眠。
满屋子浓烈的酒味儿,伴随着铅汞仙丹的金属药气,拌着呛人的味道。
人间已经变成了地狱。
一切都毁灭吧,毁灭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鳏夫不要抛弃我
函徵昏迷了几个时辰,醉成烂泥,头晕脑胀,本待继续睡下去,但脑袋中灵光隐隐,似乎在最深的梦境仍惦记着什么事,始终抻动他的精神。
他不能睡。
他还有重要的事。
醒来——
迷蒙的梦中,他坚定地告诉自己,醒来,一定要醒来。
振作起来。
他若睡死了,场面将彻底失空,灾难将变成更加可怕的深渊!
他的身体像流尽了的枯井,任凭水桶再坠下去取水,也无法灌上来一滴水。他想突破昏睡的藩篱,可吞下去的酒水和丹药像一张张结实的渔网,死死蒙住他的意志。
他贪图酒与药石带来的一点点痛苦缓解,反而陷入更大的困境中。
罢了,莫如就这么死去,和她一块……
事情真的山穷水尽了吗?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函徵持续努力着。
被药石散掉的意志碎片慢慢捡回来,凝聚成块,渐渐的,拥有了力量。
二十多年来的自控力生了效,缓缓地,函徵睁开长睫,疲惫又清澈,硬生生将自己从泥坑的醉意里醒过来,柔哑道:
“来人。”
跪侍在外的奴才早就等得火烧眉毛,闻声即刻进殿,为圣上更衣梳洗。
“奴才在,万岁爷——”
函徵褪了一身酒气的衣裳,沐浴,从上到下洗了个遍,换上了轻薄干净的白袍。
醒酒汤已然备好,函徵一饮而尽,被酒和药石灼烂的神智渐次清醒。
他振作起来,用了些饭,将失掉的力气一点点补回来,保证自己有足够的气血面对接下来的挑战。
脑袋犹然残留着丹药的余劲,函徵墨黑的长睫深深地阖下去,气息在四肢百骸间流转,再睁开眼时,已一片清明。
他活过来了。
既然死不掉,那就先活着吧。
在乾清宫侍奉的奴才见圣上终于燃起了活下去的斗志,暗暗松了口气。派人传信给内阁大学士,暂时不必担心了。
皇后娘娘逝已逝矣,死者不能复生,活人再是哀毁神伤有何裨益呢?
圣上终究是圣上,一世英明,雄武之君,不会过分沉溺于逝去的儿女情长。
刚这样想,就见圣上摆驾去了一个地方,那地方久久空置,圣上却时不时要去,还派了锦衣卫亲自值守,森严戒备——
观宸阁。
观宸阁这个地方极为邪门,即便阳光明媚的响晴日子,阁内也阴冷如停尸房。
阳光被高大砌死的石块阁体挡住,永远是晒不透内部的寒气,比天然的冰室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