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尝痛苦至此。
寻常若遇到这种情况,叫一双亡妻留下的小儿女去面前晃晃,也就激起求生的意志了。可皇后娘娘正是因为生这对小儿女才死的,皇子皇女到圣上面前,非但无效,反而会激起圣上怒火,白白丢了年幼的性命。
“攻心为上。”此辅道,“圣上是心魔。”
首辅茫然了,攻心?论起来,君父最擅长的就是攻心,素来是君父操控他们,他们如何敢反过来对圣上攻心。况且,皇后娘娘已逝,无论如何是活不过来的了,任何攻心本质上都是一种欺骗。感情上的事,扯不断理还乱,实在没个下手的地方。
次辅抛弃多年隔阂,找上了锦衣卫指挥者卫凛。
卫凛的妻子孙蔷是很有才,据说卫凛一个杀人如麻的锦衣卫,被她治得服服帖帖的。最重要的是她是女人,多愁善感,通晓感情,或许晓得攻心之策。
“我听闻古人有搭建地下’黄泉’宫室,以图‘黄泉相见’的,也有用皮影戏制造亡者身影,栩栩如生,谎称亡者还魂的。更有甚者,直接找一个和亡妻相似的女人做替代的。”
卫凛将内阁的意思对妻子转述了遍,诸多猜测,没个头绪。
那些办法用在戏台子上还行,真要去蒙骗圣上,以圣上的心智即便盲了眼睛,又岂会心甘情愿被愚弄!
孙蔷闻此,不禁潸然泪下。
她过去能违拗固执的父亲,嫁给心上人卫凛,全靠圣上一纸赐婚。她有机会在国子监女学一展身手,也全靠圣上提携。
皇恩浩荡,难以报答万分之一。
“不要欺骗圣上。”思索良久,她道,“让希望自然生长。”
卫凛犯愁:“我见过皇后娘娘的残躯,真的没希望了。”
孙蔷道:“没希望,可以制造希望。内阁是圣上最倚重的大臣,夫君你是圣上最倚重的心腹,你们的诚意一定可以逆转天命。我这里有盆茉莉花,奈何冬日太冷枯死了,你们拿去进献吧。”
卫凛刚要说枯死的花如何配进献圣上,与孙蔷对视,体味其中深意,干巴巴半晌,道:“知道了。”
内阁见卫凛回去想了半天办法,就捧了盆病恹恹的茉莉花来,脸色十分不好看。像这样的话,皇宫的花房多的是,比这开得鲜艳多了,茂盛多了。
卫凛直接将茉莉花进献到了乾清宫。
函徵虽然看不见,却嗅见了茉莉花枯死的气氛,笑曰:“卿家将这样一盆枯花搬到朕宫中,不怕朕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砍你的脑袋?”
他正坐在明纸映雪的窗前,双目覆了厚厚的药。虽在笑,却比哭更哽悲,殊无半分欢乐之意。
卫凛连忙下跪求饶:“圣上暂且留花看看,若无妙处,届时再取微臣项上人头不迟。”
函徵道:“什么妙处。”
他或许已经猜到了卫凛想要愚弄他,这一句问得颇漫不经心。
卫凛硬着头皮,鼓起勇气道:“此乃开过光的希望之花,开花之日,是皇后娘娘归来之时。”
函徵沉默了。
他暗淡寂寞的盲眼被纱布裹住,只有冷冽的唇角,崩成一条直线。
“秉直,不要拿这个开玩笑。”良久,他道。
“否则朕真会砍你的脑袋。”
卫凛亦沉默了,及时收了言语。
函徵无谓地冷酷地挥了下手,道:“下去吧。”
卫凛跪安,存心在乾清宫等了会儿,见茉莉花并未被丢出来。
圣上最终还是收下了。
被买通的内侍说,下午圣上给茉莉花浇了浇水。
孙蔷知道茉莉花死了,皇后娘娘也死了。之所以还要进显给圣上,是给圣上一记镜花水月的希望,靠着自欺欺人的信念,活下去。
人最怕没有希望的状态。
茉莉花的性命与皇后娘娘的性命被儿戏地绑定起来了,总是茉莉花有万中之九百九十九死,还有万中之一活。
这点渺茫的希望,就能支撑人活下去。
如今弦姒早已不住在阴冷黑暗的观宸阁,观宸阁只给了她性命攸关时期的过渡。如今,她已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