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斑了,身子更不会腐烂,她只是一味沉睡着,早被接到了乾清宫的暖阁里。
函徵眼睛不便,叫人将茉莉花搬到她所在的暖阁中。并没有什么象征意义,聊胜于无罢了,就是随便一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
太医来给他针灸治眼,他本是拒绝的。想着自己眼睛不方便,弦姒得不到更好的照顾,便默许了。
那群太医又换了一批人,都是青年才俊,比之当年她血崩之时医术突飞猛进。才治了几次,函徵的眼就从全然的黑暗变成朦朦胧胧能瞧见东西了。
他再次又看到了心爱之人,尽管只是模糊的轮廓。
拖延了两年,尽管她被强行吊着命,仍然活得像一个真正的死尸。
函徵触摸着她的容颜,内心陷入巨大的矛盾中。他一面想好好活着照料她,让她天长地久做个活斯人;一面又想自毁自戕,与她共赴黄泉,得个解脱。
“你说朕该怎么办呢?”
他伏在床畔,痴痴出神地盯着女子。
或许是眼盲了不中用了,函徵有种错觉,她的手指变了位置。
他出去见卫凛前,明明记得她的左手五指平铺着放在小腹上,因为给她喂东西无意间洒到了手,擦拭了下;现在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她的左手五指怎么变成了微蜷的拳头?
风吹的?
按理不应该。
下了雪,窗棂紧闭。
可能是自己精神紊乱,记错了吧。近来时有这样的事发生。
函徵不想再思索别的可能,拿了温布,继续给她擦手。
午后,司礼监太监过来读奏折——皇帝眼睛抱恙,近来都是以这种方式处理国家大事的。读到首辅的奏折,竟不是长篇大论的强谏,而是报了各地的祥瑞,什么冀州发现五彩鸟,云南天空出现佛影引万民朝拜,海滨渔民捡到龙鳞……最后,撷芳殿的师父上报,小皇子和皇女的两岁能读懂长难的古文,还会背诵,实在是最大的“祥瑞”。
函徵方要心烦地打断,却听太监接下来读道:“微臣窃闻祥瑞只要出一,天下数十年太平。如今祥瑞如井水喷涌地大量出现,定然有极庆幸之事发生。微臣身为内阁首辅,跪求圣上往撷芳殿探望皇子皇女,微臣愿意陪同!”
呵,又是劝他爱子女的。
首辅这老狐狸,也学会了曲折委婉,扯了半天祥瑞。
函徵懒懒叫太监换了下封奏折,并不放在心上。
又数日,太医兢兢业业为皇帝治眼疾,函徵慢慢褪下了纱布,从敷厚厚的药到薄薄的药,到后面不用敷药。视线也从一开始的模糊,只能看清轮廓,到明察秋毫的清晰。
他的眼睛竟然恢复过来了。
百官大加上奏庆贺,坚称祥瑞果然带来了好运。
天空,横曳的云朵随风摇曳,微波不兴的水池,笼罩了一层金色的薄雾。
经历了漫长的冬季隐晦雪天,难得有这样妙的天气。
函徵在镜前正衣冠,刮胡须,端威仪。
他随口吩咐道:“卫凛送来的茉莉花,丢到外面去晒晒。”
太监答诺领命。
函徵则摆驾去了撷芳殿。
他本来不想去的,今日莫名动了心思,大抵因为臣子整日在耳畔啰嗦。
那两个是他的孩子,他却不爱他们。
撷芳殿,因他是临时起意的,撷芳殿的下人并未提前远迎。
函徵远在撷芳殿前数十尺便叫轿辇落下,信步前行。在门前徘徊了会儿,想着,新生儿稚气的脸上,会不会有故人的影子?
往昔的痛苦又剜心一般剪碎他的心,令他摇摇欲坠。
函徵捂住了心口,在铜钉红前徘徊良久,最终还是没有让太监叫门。
相见争如不见,他还是无法面对那两个孩子。
“走吧。”
他起驾回头,怔怔回头,表情麻木而漠然。
尚未融化的积雪被宫人扫到了两侧的树木中,树梢凛冽的白冰,滴答落下雪滴。天空蓝得晃眼,寒冷阴晦的气息,犹吹拂着人的四肢百骸。
至乾清宫,函徵老远就见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