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这话，要搁往常，指定要让他爹不少数落，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他爹居然什么都没说，只是干瞪着他，嘴唇张张合合，欲言又止，嗫嚅许久，才低声道：“我听医院的人说，你妈死了？”

裴廷玉原本就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一听，火更是蹭蹭往上涨。

他忍不住冷笑：“跟你有关系吗？我妈，或者我，谁死了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裴强被他这么膈应，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你少跟我搁这儿喊……你妈她……什么时候的事？你把她埋哪儿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还打算去看她？”裴廷玉哼笑一声，眼神冷下来，毫不留情地讥讽他，“你还是省省吧，省得到时候一毛钱的纸钱拿不出来，反倒还白白脏了我妈的轮回路。”

裴强被他几次三番不带重样的讥讽，终于忍不住，“啪”了一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他妈吃枪药了，再给我说一句试试！”

店里的人都开始往这边看，郑月忧心地注意着他们，裴廷玉余光扫见了，迅速冷静下来，心里清楚在这里跟裴强逞口舌之快没有任何意义，吃亏的只能是他们自己。

“我不可能告诉你她在哪儿，你也没必要去，我妈在医院里躺了这么多年都没轮到你看一眼，死了以后更不需要，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赶紧离开。”

“呵，赶我走啊？”裴强冷笑着盯了他一眼，哐啷一声地脚把椅子勾回来，又再次坐下了，“给我拿点钱，我也不多要，给我五万块，拿了我就走。”

“我没有。”

“少在这儿给我装蒜，你有钱开店，没钱赡养你爹啊。”

“我说了，这不是我的店！”察觉到往这边看的人越来越多，裴廷玉很怕他继续在这里闹事，心想这财恐怕是真的得破，便咬着牙说，“……我最多只能给你五千。”

“五千？你打发叫花子呢？”

眼看裴强又要火，裴廷玉继续说：“我现在只有这么多，我在梁家出来没拿他们一分钱，你要是嫌少，可以去跟梁家要，你敢吗？”

裴强还黏在椅子上坐着，没说话，也没满意，就这么耗着。

裴廷玉不耐烦地说：“反正我就只有这么多，你要就拿着，不要就一分没有，你再闹，我干脆就直接报警，到时候你还是什么都拿不到。”

“行行行，赶紧转给我！”裴强骂了一句，把手机收款码调了出来，“妈的，老子养你真是白养了，养条狗卖了都比你值钱。”

不管怎么样，裴廷玉这天也总算是把他给糊弄走了，郑月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对劲，闲下来后问过裴廷玉，裴廷玉只说自己跟父亲关系不太好，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其他的一概没提。

裴廷玉知道，郑月其实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但他也实在没办法再说更多了，为了还债，凑齐给母亲的医药费，而被自己亲爹高价卖给别人这种事儿，怎么说怎么都觉得丢人得要命。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裴廷玉开始觉得，就算自己走得再远，对未来设想得再好，过去的那团阴影也还是始终存在，它跑得甚至比裴廷玉还快，并且总等在他的正前方，在他最满怀希望的时候，冲出来给他迎面一击。

他摆脱不掉，也挣脱不了，他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蝼蚁一个。

试营业结束后，两人关店歇了一天。裴廷玉原以为那五千块钱足够他爹挥霍一段时间了，可没想到，在他们正式开业之后，对方竟然又接连找上门来了好几次。

一开始，裴强还会坐在店里“好声好气”地跟裴廷玉要钱，考虑到店才刚开业，裴廷玉不想因为这种破事被影响，就几百到几千不等地给过他爹几次。

他心里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但一时间却想不出好的办法，以前他有底气犯倔是因为他知道他爸拿他没有办法，最多也就是真气急了打他一顿，钱还是被他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可现在，对方不跟他动手，只一屁股坐在这儿，拿软刀子磨人，他连报警的理由都没有。

后来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