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味并没有空穴来风。

在他决定制作戚风蛋糕和蛋挞之前，他就观察过最近前来购买曲奇的顾客，除开周围的邻居，还新多了不少衣着光鲜的客人。

在这里的冬天，一个人贫穷与否，仅仅看他的穿着即可。

如同他们一家，穿的大多都是被淘汰的二手棉衣，那些棉衣经过像艾达一样贤良的母亲修补成一件‘新’棉衣再给家中的孩子穿。

又如同维多利亚和她的弟弟杰克，他们穿的是羊毛呢子大衣，没有棉衣那么厚，但是纯羊毛缝制出来的挡风又保暖。

更如同住在他们对面的朱莉夫人，她冬天向来穿的都是皮草，听隔壁的黛西说，仅她朱莉身上的那件皮草比寻常人家一年的生活费还要多。

这些客人们就是戚风蛋糕和蛋挞的目标客户。

方知味细细将自己的观察说给艾达听，艾达仅一秒便接受，“你说的对，除开我们附近的客人，我们还可以卖给隔壁那些区的客人。”

恰逢锅里的山楂果酱好了，方知味将锅里的一半果酱舀进早就准备好的玻璃罐里，剩下的一半果酱他又多加了一些白砂糖用小火煨了一分钟再用勺子刮干净放进另外一个玻璃罐里面。

接着方知味用抹刀各将两块戚风蛋糕从中间分成了两份，分别在里面加上甜的和不甜的山楂果酱。

最后一一让艾达几人品尝，“你们觉得哪一种味道更好？”

“甜一点的山楂果酱味道好吃，还是不太甜的山楂果酱更好吃？”

恰逢方一三也送完牛奶回来了，他张开嘴接过南希喂给他的一块里面抹着不太甜的山楂果酱的戚风蛋糕。

一口咬下去有些甜，还不等他咬第二口酸酸的的山楂果酱就在他的嘴里爆发，中和了刚刚那股甜味，整体吃起来酸酸甜甜的，方一三发自内心夸赞道，“味道不错！”

接着他又尝了一口更甜的，这一口直接把他给甜齁了，不过他也没说不好吃，而是道，“这个有些不太符合我的胃口。”

方一三说着又继续道，“我觉得不太甜的那个更好吃！”

方知味看了一眼方一三，“呃——”

你的意见不怎么重要。

他还是等待艾达他们这些本土人士的建议吧。

艾达很快给出了他反馈，“我觉得都差不多，但是我更喜欢中间抹更甜一点的果酱。”

洛蒂则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反馈，“我觉得酸一点的更好吃。”

至于克拉拉和欧文三人，他们的意见也各不相同，克拉拉觉得甜一点的更好吃，欧文和南希觉得酸一点的好吃。

方知味头都大了。

他决定了，“那就两个口味的都卖，顾客喜欢甜一点的，我们就给他抹甜一点的山楂果酱，不喜欢甜的就抹酸一点的。”

“一个月之后，哪个口味卖的更多，我们以后就专做那个口味的。”

虽然他们一家人的口味就能以小见大，方知味决定还是让市场给他反馈。

昨天的预定单有些多，今天还有许多活要干，吃过戚风蛋糕之后，一家人又开始忙碌。

近来一段日子，方一三送完牛奶也不去街上找活干了，他力气大，回来帮忙搅拌黄油揉面正好。

等预定单做好，他又能去帮忙送货了，可谓是‘人’尽其用。

方知味刚刚烤的那半烤盘的戚风蛋糕已经在一家人不知不觉中吃完了，他紧接着又烤了两餐盘。

与此同时，他还算好了价格。

一块成年女子巴掌大小的戚风蛋糕，售价三便士。

为了配得上这个价格，方知味又让方一三带他出一趟门，他去买一些好看的包装纸，顺便再去他们早餐店常合作的批发商店订购一些面粉和白糖。

戚风蛋糕稍微用力就会碎，方知味索性多花了一点点钱买了硬纸盒，正好用来装戚风蛋糕。

纸盒也不是现成的纸盒，而是那种比牛皮纸更硬一些的纸皮，需要自己动手叠成纸盒。

他们一家人多，晚上烤火聊天的时候就能完工。

刚好欧文前几天还在念叨他好久都没有叠火柴盒了，这个拿回家让他叠正正好。

父子二人刚买完包装盒回到早餐店，门口就来了一位面生的妇人。

从她和艾达的对话中，她刚刚已经来过一次了，这是第二次来。

妇人罗莎琳德是隔壁德林街区一位商人家的佣人，前些天她的雇主偶然收到了艾达早餐店的曲奇，雇主的家人们尝过之后非常喜欢，于是就经常让罗莎琳德来这里购买曲奇。

罗莎琳德今天除了购买曲奇，她的雇主还让她提前预定后天宴会曲奇的用，正当她支付定金时，烤炉里的戚风蛋糕出炉了，她闻到空气中的香味想着她雇主一家说不定会喜欢，试探购买了两份，甜一点的和酸一点的。

她将戚风蛋糕拿回家之后，果然如她预料的那般，蛋糕瞬间俘获了雇主一家人的胃。

与此同时，她的雇主再来艾达早餐店一趟，为后天的宴会预订一些戚风蛋糕。

罗莎琳德再三对艾达交代道，“后天的戚风蛋糕不要切块，中间也不要抹果酱，我们夫人想要购买两烤盘完整的戚风蛋糕，果酱也要对应的份量，因为她想要在蛋糕中间再额外加一些奶油。”

这对于他们来说还省事了，艾达答应的十分爽快，“好的，没有问题。”

方知味适时插嘴问道，“那请问果酱要甜一点的还是不太甜的？”

这个雇主早有交代，罗莎琳德闻言回道，“酸一点的那种。”

“好的。”

罗莎琳德也没有讨要折扣，听艾达算好定金之后，十分爽快支付了相应的金额。

在她临走前，艾达额外送给了她一份戚风蛋糕，毕竟这笔大生意说到底还多亏了她。

罗莎琳德没有想到今天竟然还有双份的惊喜，因为她带回家的戚风蛋糕，雇主随手给了她一英镑的奖金，现在店主又送给了她一份价值三便士的蛋糕。

今天简直太棒了！

艾达也觉得今天简直棒极了，“万万没想到戚风蛋糕的生意竟然来的这么快！”

早餐店的生意好，方一三也很开心，“咱们家这是要走大运了！”

欧文挠头不解，“爸爸，什么是大运？”

方一三笑着摸了摸小儿子圆滚滚的脑袋瓜，“大运就是好运，欧文你说现在我们一家是不是格外好运？”

“是的！”

自从大哥不赌博不酗酒之后，他们一家好像真的格外好运。

希望上帝保佑他们一家能一直这么好运。

说话间，奥利维亚‘气冲冲’走了过来，“艾达，出新品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不通知我，若不是朱莉，我今天是不是都吃不到新品了？”

“你上次不是说店里有了新品会第一时间通知我吗？可你现在竟然失信了，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当时艾达也只是随口一说，谁想到奥利维亚竟然一直将这话放在心里。

她的良心有一些痛，可她嘴上又是另外一回事，“奥利维亚你来的正好，我刚打算让欧文去通知你呢。”

奥利维亚不信，“真的吗？”

假的。

她忘的影都没有了。

不过艾达的脸上却格外真诚，“当然是真的！”

奥利维亚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好吧，我相信你了。”

艾达见状笑着给她介绍今天的新品戚风蛋糕，奥利维亚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伸手比了一个‘二’，“给我装两个。”

又听南希介绍说山楂果酱有两种选择，她没有丝毫犹豫，两块蛋糕她都要抹甜一点的果酱。

等结完账，奥利维亚提着戚风蛋糕匆匆离去，一刻都不想多待。

她的锡兰红茶已经泡好了，只等她手中的蛋糕到位就能享用了。

那边方知味刚将外面带回来的寒气烤暖，又见她冲了回来，开口就道，“再给我装一个戚风蛋糕。”

这还不止，奥利维亚又开口请求道，“这个戚风蛋糕上面可以给我撒一些糖霜吗？就是撒在甜甜圈上面的那种糖霜。”

方知味没想到她还挺会吃，“当然可以！”

奥利维亚作为老顾客，这点小请求还是能行的，她要多少，方知味就给她撒了多少。

直到蛋糕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奥利维亚这才喊停。

方知味都不敢想这个蛋糕会有多甜，热量又会有多高，他感觉吃一口能从这正步踢到南极都不带喘的。

奥利维亚却因为这一块蛋糕成了星星眼，“我都不敢想这块蛋糕会有多好吃！”

“明天早上见，我要回家享用我的蛋糕了。”

为何明天早上见，只因奥利维亚已经连续多个早晨吃他们早餐店的甜甜圈了，每天三个，一直都没有腻。

欧文看着奥利维亚的背影满是羡慕，“她好富有。”

艾达也知晓一些奥利维亚的情况，她闻言不禁笑出了声，“那是当然！奥利维亚夫人的制衣手艺好，她的裁缝店生意好极了，而且隔壁黛西的商铺也在她的名下，她每个月坐着就能收几英镑的租金。”

“我还听黛西说，奥利维亚她其实是伯爵的女儿，家里相当富有，只是不知道为何住在我们这一片区。”

“......”

一家人听着艾达聊的八卦，手上的活儿却没有停。

艾达也从奥利维亚的八卦讲到了对面朱莉的八卦，虽然朱莉的八卦她有讲过一次，不过洛蒂几人听起来依旧觉得新鲜。

方知味：果然，无论身上流着什么样的血，住在什么地方，爱听八卦的本能永远深入骨髓。

说笑间，不知不觉到了午时，该吃午餐了。

今天克拉拉休假，他们的午餐也不再像平常随便对付两口就完事，反而格外丰富。

一大锅冒着热气的土豆牛肉炖菜，艾达用铸铁锅慢炖了两个钟头，带筋的牛肋条炖得一抿就化，土豆吸饱了肉汁，炖成绵密的糊状，最后再撒上现磨的黑胡椒和一点百里香，香味更浓。

艾达他们用来配面包吃，方知味和方一三配米饭吃，黏糊糊的浇在米饭上面真的非常美味，一点都不会腻。

另外还有煎得两面金黄的培根配溏心煎蛋，上面虽然只撒了一点现磨的盐粒，方知味依旧给到‘夯’。

最后吃完饭欧文又熬了苹果水，方知味那杯没有加糖，喝起来只有一点点苹果的香味，比白水好喝。

方知味吃完就不想动，他瘫在椅子上消食，还好冬天冷，消耗的热量大，不容易长胖，不然照这样吃下去，至少两个月就可以出栏了。

欧文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他身边，不知道他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番茄，随意用袖子擦了擦，抬手递给了方知味。

方知味没想到上一秒才在想今天午餐要是有蔬菜就好了，这一秒蔬菜就‘献’上来了。

他抬眸扫了欧文一眼，没有伸手去接，“哪来的？”

欧文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隔壁黛西阿姨给我的。”

方知味也没问为什么给他，指挥他帮忙去洗一洗，又才接过扔进嘴里，一口爆汁，酸酸的。

欧文见他吃了，笑着凑到他面前，“大哥，我对你好吧？黛西阿姨只给我了一个番茄，我自己舍不得吃，也不舍得给南希他们吃，留给你吃了。”

方知味假装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一巴掌将他推开，“以后有这样的好东西，记得及时上交给我。这番茄被你捂这么久都不新鲜了。”

欧文伸出两根手指发誓保证，“我知道的，等我以后有了好东西全都给大哥你。”

方知味满意点头，闭目养神。

欧文番茄送出去了，想要的结果却没有拿到手，独自沉默中。

方一三在一旁看的忍不住笑，“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年礼送出去了，鸡没吃到。”

欧文不甘心，直接拽着方知味的手说出心中所想，“大哥，我想要吃你炖的猪肉。”

也就是红烧肉，上周营业额破了记录，方知味心情好，炖了一锅红烧肉，好吃到一家人吃完恨不得舔锅。

方知味一巴掌拍过去，“这顿都还没有消化，你又惦记下一顿。”

欧文不怕痛又凑了过去，小脸满是央求，“大哥你就给我炖一次嘛，求你了。”

方知味也有些馋了，不过他没改口，幽幽道，“看你表现吧。”

“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那你一会儿帮我把我的袖套洗了。”

“好的！”

“我一定给大哥你洗的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