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教授等门关上之后才把那口气彻底松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两下。
然后重新打开电脑检查了一遍录入的数据，确认吴晓薇的名字稳稳地停在了第十一位的位置上。
他关了页面，把笔记本合上了。
同一时间，吴晓薇已经回到了那间十分昂贵的小旅馆。
她坐在床沿上，面前摊着手机，屏幕亮着，刚才她爸打来的未接电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拨了回去。
“喂，爸。”
“晓薇？面试咋样？”吴老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努力压着的期待。
吴晓薇攥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她预想的稳。
“不太理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然后吴老师笑了一声，那种“没事没事”的笑：“京都大学嘛，肯定不好考。你初试能过就已经很厉害了……”
“面试没过就没过呗，回来再说哈！”
“爸，我……我想再考一年。”
“再考一年？”
“嗯，我不想不服从调剂。我想再考一年，明年再冲京大。”
吴晓薇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嗓子有点紧，但每个字她是稳着说完的。
吴老师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回答道：“你要真想再考一年，爸不拦你。”
“但是晓薇，也不用非吊死在一棵树上。调剂的话，能去个差不多点的学校也行的……“
“爸，我不想将就！”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下，然后吴老师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那种从疲惫里挤出来的、带着“行吧你说了算”的松快：
“行，不将就不将就！”
“那你这两天在京都玩一玩再回来，别急着走。”
“钱还够不？京都那边物价贵，爸再给你转两千！“
“我够……”
“行了，听爸的。转过去了，你查收一下。玩两天散散心，回来再说。”
“……谢谢爸。”
“挂了。”
电话挂断之后，吴晓薇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上多了一条转账通知，她点开看了一眼，又锁了屏。
房间里的台灯还是昨天那个暖黄色，对面的墙还是那堵窗，但她坐在床沿上看着那一千块一晚上的房间，忽然觉得没必要继续待在这儿了。
第二天早上她退了房。
前台还是那个年轻男的，头也没抬地办了退房，房卡往台面上一搁，继续玩他的手机。
吴晓薇拖着行李箱出了旅馆的门，外面的天放晴了一点，灰白灰白的，但光线比昨天亮一些。
她沿着街走了一段路，在公交站牌前面停下来看线路图。
行李箱立在脚边，风把她外套下摆吹得往一边飘。
她正低着头上手机查路线，一辆白色轿车从路那头开过来，在她旁边减速了，然后缓缓停住。
车窗降下来，薛教授的脸从里面露出来，他看见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哎……是你。”
吴晓薇抬起头，隔着半开的车窗看见那个昨天差点撞上她的老教授。
她下意识退了一步：“您好……”
“你拖着箱子去哪儿啊？”薛教授推开车门下来了，绕到她面前。
“我退房了，准备走了。”
“走去哪儿？车站？”
“不，我想在京都玩两天再回去，但是还不知道去哪儿呢。”
薛教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脚边的行李箱和那张被风吹得有点发红的脸之间来回了一下。
“上车吧，我捎你一段。”
“不用不用，我坐公交就行……”
“看你在京都人生地不熟的，快上来吧！”“薛教授已经拉开了后备箱门。
“况且，我昨天差点撞了你，今天顺路捎一段就当赔罪了。”
吴晓薇站在公交站牌下面犹豫了两秒。
薛教授已经把后备箱打开了等着她。
她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弯腰把箱子放了进去，然后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重新上路之后，薛教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是京大的考研复试的学生？“
“嗯，昨天参加复试的。”
“哦……”薛教授点了点头，“考的什么专业？”
“计算机……”
薛教授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才用一种“闲聊“的语气开口：“是吗？我就是计算机学院的。你复试见着我了吗？”
吴晓薇愣了一下，然后坐直了身子：“您是……京大计算机学院的教授？“
“是啊，薛永年。不过你昨天应该是没见着我，我下午才从教育局赶回来。”
吴晓薇靠进座椅里，叹了口气：“难怪，我说怎么在面试的时候没见着您。”
薛教授从后视镜里又瞟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吴晓薇。”
车子猛地往旁边偏了一下，然后被拉正了。
薛教授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后排的吴晓薇被惯性往前带了一下，幸好系了安全带，她扶着前排座椅靠背问了一句：
“薛老师，您怎么了？”
薛教授把车停稳了，回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认真。
“你叫吴晓薇？是从江大来的吴晓薇？”
“对。”
薛教授重新发动了车子，靠边滑了一段又拐回了主路。
他没有解释刚才那一脚刹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少：
“你昨天面试……怎么样啊？“
吴晓薇靠在座椅上，表情有点僵。
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声音不高：“不太好……”
“问了很多我不会的东西。我才发现京大跟我们本科学校差距挺大的，我要补的东西太多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再考一年。“吴晓薇说，“我还想考京大。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
薛教授听着她说这话的时候，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夸张的表情，也没有那种赌气的倔强，就是平平地陈述，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好了”的事。
“那你怎么不服从调剂？你初试过了，调剂到其他学校应该不难。你本校也乐意收你。”薛教授开着车，语气随意像是闲聊一样试探性地询问。
吴晓薇摇了一下头：
“我不想调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