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教授此时半开玩笑地劝说吴晓薇:
“为什么不接受调剂呢?考京大的研究生,即使没考上也能调剂一所不错的大学啊!”
“我要上京大,那我就要靠自己的本事考进去。调剂过去了,我心里会觉得是自己能力不够才走的。”
薛教授没有再说话。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车子拐过一个弯,窗外的街景从居民楼变成了沿河步道。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转着昨天在童教授办公室看到的那份成绩单,和刚才吴晓薇说“我能力不够”时那个平静的语气。
“薛老师,”后排的吴晓薇又开口了,“您昨天下午才回学校,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就是去教育局开了个会。”薛教授声音放软了一点。
“你呢,别灰心。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京都大学不是一天建成的,也不是一考就能进的。你有这个心,就慢慢来。”
吴晓薇在后排笑了一下,声音很轻:“谢谢薛老师。您跟昨天那个面试我的老师不一样。昨天那位特别严格……”
吴晓薇于是将昨天面试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向薛教授较熟练一番。
薛教授听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没接话。
然后找了隔阂路口,薛教授靠边停下来。
吴晓薇接过来的时候弯了一下腰:“薛老师,您这是有其他事情吗?”
薛教授把车停在路边的时候,吴晓薇明显愣了一下。
她看着窗外那排熟悉的京大教学楼,又回头看了看薛教授,又问了一句:
“薛老师,您是有其他事要办吗?您把我放下来就行,我自己去公交站……”
薛教授熄了火,拔了钥匙转过头看着她:“你要是今天不急的话,能不能跟我回学校一趟?”
“回学校?”
“对,解决一下你的成绩问题。”
吴晓薇坐在后排,脑子里转了一下。
她只知道面试没考好,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是说解决自己的成绩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她看着薛教授那张在车窗外光线里看不太真切的脸,迟疑了两秒,点了一下头:
“好……“
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跟着薛教授往学校里面走。
薛教授的步子比她想象中快,那人胳膊底下夹着公文包,外套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一句话都没多说。
吴晓薇拎着行李箱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薛教授回头看见她拖着箱子,停下来把箱子接过去了,一手拎着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个速度。
童教授办公室的门没关严,薛教授推门进去的时候童教授正靠在椅背上喝茶,看见来人先是习惯性地笑了一下,然后看见薛教授身后跟进来的那个身影,那笑卡了一下,在脸上停留的位置不太自然了。
“小童啊,吴晓薇的成绩你重新说一下。”
薛教授把吴晓薇的箱子靠在门口墙边,没等童教授开口就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昨天你跟我说她人品不行、态度嚣张,我今天正好偶遇了她,顺路聊了一路。”
“我想听听你具体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童教授的目光在薛教授和吴晓薇之间来回了一下。
他端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脸上那层笑还挂着,但底下的东西已经开始往下沉了。
“薛老,成绩已经录完了,改来改去影响不好。”
“再说了,这姑娘面试的时候确实……”
“确实什么?”
“确实态度不好。”
薛教授靠在椅背里,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放得很稳:“怎么个不好法?”
“吴晓薇这孩子我清楚,人品完全没有问题!”
童教授说完,目光就转向了吴晓薇。
此时的她就站在门口附近,安安静静地站着,两个手垂在身侧,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急着辩解。
童教授被自己刚才堵回去的那口气噎了一下,声音往低处滑了滑,语气里带了一层“我跟你是自己人”的亲近:
“薛老啊,你也知道,咱们招研究生最重要的是人品和品德。”
“她成绩确实不错,但面试的时候那个表现吧……“
薛教授没有接他这个话茬,转头看了吴晓薇一眼。
“吴晓薇同学,你昨天面试完出去的时候,在路上碰见我了,记得吧?”
吴晓薇点了一下头:“记得。“
“我按学生当时开车差点撞了你。“薛教授转向童教授,语气平稳得像是念一份报告。
“她把书包摔地上了,我下车问她有没有事,她站起来说,自己把东西捡起来就走了。既没有讹钱也没有发火骂人,什么怨气都没有。”
“你跟我说她态度不好、人品有问题?”
童教授脸上的肌肉僵了一瞬。
他的手指在茶杯盖子上轻轻转了两圈,最终松开了。
他知道薛教授这个人,做事向来有底,既然能说出这些细节,说明他已经把这事摸过一遍了。
“薛老,现在成绩都录完了,临时改动对别的考生也不公平……”
“公平不公平你心里清楚!”薛教授终于把那层温和的壳掀开了一点。
他的声音还是稳的,但那种稳里带着一种“我不想再跟你绕了”的力道:
“而且复试笔试人家第一,面试你给我打50分!你上面十个考生里面,有几个笔试成绩比她高的?你告诉我。”
童教授沉默了几秒。
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响着,窗户半开着,走廊里有人经过的脚步声远远的,由远及近又由远。
童教授把茶杯放下来,两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目光与薛教授的对上了几秒,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行,薛老,我承认面试的时候对她严格了一些。”
“但也是因为这孩子初试成绩好,我当时也只是想试试她的上限……”
“你试她的上限试到排名十一?”
“你当时跟我说的可是她态度嚣张、品行不端!”
薛教授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声音不高但清晰得像砸在桌面上的石子:
“小童,你去年科研经费那一笔怎么报上来的,需要我在这儿当着学生面再跟你对一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