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薇听到苏静雯的提问明显愣了一下：

“苏阿姨，您……你怎么知道……”

而此刻，苏静雯的表情不像是偶然碰见打个招呼，像是专程来的，而且来之前已经知道了什么。

苏静雯则一脸笑容的看着她：

“京大贴吧那事我看到了，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从头讲……”

“苏阿姨，您怎么会关心京大的事情？”

苏静雯靠在座椅上，叹了口气，解释道：“我跟京大有校企合作。本来这几天要过来谈一个项目，顺便找薛教授聊聊……”

“结果到了学校才听说，薛教授停职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但那种审视不是压迫性的，像是在等吴晓薇自己把话接下去。

吴晓薇坐在后排座椅上，沉默了几秒。

那种“不知道从哪开始说”的卡顿在她喉咙里堵了一下，然后她开口将这两天的事情重新捋一遍。

讲到最后那句“延迟入学”的时候她声音低了一点，但很快又稳住了。

苏静雯听着，始终没有打断她。

等吴晓薇说完之后她才开口，语气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就是一种已经被验证了的平静：

“那这事应该是姓童的干的……”

吴晓薇一愣：“苏阿姨，您怎么知道？”

苏静雯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被收住的弧度。

“他那些破事我多少有耳闻。科研经费、关系户、招生季搞动作……不是第一次了。”

她没有解释更多。

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苏静雯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开，然后转向吴晓薇：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江城？”

吴晓薇的表情僵了一下：“事情没解决，我怎么有脸回去？”

“你有什么没脸的？”苏静雯看着她，语气里没有责备，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你什么都没做错。倒是那个姓童的，该睡不着觉的应该是他。”

“可是……”

“你毕业论文什么时候截止？”

“五月，还早。”

“那就好。”苏静雯点了点头。

“你先回去，该弄论文弄论文，该毕业毕业。这件事我帮你处理。”

吴晓薇坐在后排座椅上，看着苏静雯那张在车窗光线里显得很从容的侧脸。

她不习惯有人替她兜底，过去这一年多她已经习惯了所有事都自己扛、自己争。

可是此刻苏静雯说“我帮你处理”的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到她没有力气去反驳。

“苏阿姨，我不想走。事情没解决之前我待在这儿也踏实不了。”

苏静雯看了她一眼，停了一下，像是估摸了一下这个孩子的倔强劲儿有多少。

“行，那你先住我那儿。这家旅馆别住了。”

“我……”

“你住哪家？”

吴晓薇报了旅馆的名字和地址。

苏静雯抬头对司机说了一句“去安华路那边”，然后转过头看着吴晓薇补了一句：

“这地方隔音好不好？影响你休息吧？”

吴晓薇被问得措手不及，脸颊微微泛红：“有时候半夜确实会有情侣的动静……”

苏静雯轻轻“啧”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就知道”。

“你回去把行李收拾好，退房。我带你去我那住。前阵子刚收购的一家酒店，顶楼有餐厅。正好一起吃个饭。”

“苏阿姨，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苏静雯已经把手机收进包里，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定了”的利落。

“你去收拾，我在楼下等你。”

车停在了那家旅馆门口。吴晓薇看着熟悉的门脸，又看了一眼苏静雯：

“苏阿姨，我……”

“快上去吧，别磨蹭。”苏静雯冲她摆了一下手。

吴晓薇拉开车门下去了。

她进旅馆的时候前台那个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身后那辆黑色轿车上，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像是“这人怎么坐这种车回来的”。

但吴晓薇没看他，快步上了楼。

收拾东西很快，她的行李本来就没摊开多少。

退房的时候前台那个男人态度比前几天好了不少，多看了她两眼，甚至主动说了句“欢迎下次光临”。

吴晓薇没有接话，拖着行李箱出去上了车。

苏静雯的酒店在京都二环附近，主楼不高但干净，大堂的装修以暖色调为主。

苏静雯让人给吴晓薇开了间套房，自己先上了顶楼餐厅等着。

吴晓薇放下行李就上去了，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看见苏静雯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了一壶茶，正低头翻手机。

“坐吧。”苏静雯把手机收起来。

饭是苏静雯点的。

几道清淡的菜，不铺张但齐整。吴晓薇坐在对面端着饭碗，食量比平时小了一些。

吴晓薇坐在苏静雯对面，面前的菜已经上了几道，她却一直拿筷子翻着碗里的米粒，不怎么动。

苏静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先吃饭，别想那些。”

吴晓薇扒了两口，放下筷子。“苏阿姨，您说您有办法解决，是什么办法？”

苏静雯给自己添了半杯温水，端起来喝了一口之后放下，目光落在吴晓薇那焦急脸上：

“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回去之后把论文弄好，这边的事我来处理。”

吴晓薇抬了一下头，很快又低下去了：“苏阿姨，事情没弄完，我没办法回去……”

苏静雯夹菜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你是觉得薛教授这事是你造成的？“

“本来就是因为我。“吴晓薇的筷子终于停下来了，她把碗搁在桌上。

“薛教授是为了帮我才去改成绩的。那照片上的人也是我。停职也是因为我。我要是就这么走了，我……”

她的声音低了一截，没说完。

苏静雯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手里的筷子轻轻搁在了碗沿上。

“你担心薛教授，我理解。但你觉得你待在这儿能帮上什么？”

吴晓薇张了一下嘴，没有说出来。

“想扛事是好事，“苏静雯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但有时候你扛着不放，反而让能解决问题的人伸不出手。”

吴晓薇坐在对面，眉头紧皱，小声说道：

“苏阿姨，我知道您说得对。但是我心里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