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薇看着十分和蔼的校长,并没有疑惑为什么校长会给人感觉是早就知道自己回来的样子。
于是表情严肃,十分镇定地说道:“是的,校长,网上的帖子全是造谣!”
“说我跟薛教授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那天我去他办公室就是为了拿行李……”
校长听着,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之后点了点头:
“嗯。你说的情况跟薛教授说的一致。”
“那学校什么时候出面澄清一下?事情已经发酵好几天了……”
校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着急的孩子。
“吴晓薇同学,这件事学校已经在调查了。你说你跟薛教授没关系,薛教授也说你们没关系。”
“但是你能拿出什么证据来证明你们没关系呢?”
吴晓薇的嘴张了一下,张开了又合上了。
她低头想了片刻,那种“我说了真话但别人要求我证明我不是在说谎”的感觉像一只手卡住了她的喉咙。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跟他就是师生关系”,但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她自己也觉得不够。
一张照片就能让舆论翻成那样,一句“师生关在那些已经被激起来的人面前就像纸一样薄。
“校长,那我该怎么做?”
校长从那堆文件里翻出了一张打印纸推到她面前。
吴晓薇低头一看,是那张照片的打印版,薛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她坐在对面,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镜头压缩成了一个易被解读的夹角。
“你先看看这张照片有没有P过的痕迹。”
吴晓薇仔细看了一遍。
像素没有问题,光线自然,桌面上的文件轮廓清晰,没有拼接或者修图的迹象。
她摇了摇头:“没有……”
校长把那页纸收了回去,摊了摊手:“那你就没法自证。”
他看着吴晓薇,那张脸上的表情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稳:“他们给你造了黄谣,这不假。我作为校长也愿意相信你和薛教授。”
“但是怎么自证清白呢?你现在越急着解释,别人越觉得你在掩饰。这就是自证陷阱!”
吴晓薇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膝盖上的书包带。
那根带子被她绞得拧成了一股绳。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薛教授不让她来学校了,原来他早就知道来了也没用,除了被人指指点点什么都改变不了。
“校长,那学校有什么解决办法?”她的声音比进来时低了一度。
校长看了她一会儿,语气放缓和了一些:“假如你能找到拍这张照片的人,查出他是怎么拿到照片的、为什么发出来。”
“这样就能从源头把事情查清楚,从源头解决比自证要好得多。“
吴晓薇抬起头,说道:“薛教授说是童教授。他说那天童教授来过他办公室,应该就是童教授拍的……”
校长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一下头:
“吴晓薇同学,童教授是我们学校的研究生导师。你指认他,要有证据。假如不是你猜的那样,你就是在诬陷一位同事!”
“那查发帖子的IP地址呢?谁发的帖子总能查出来吧?”
校长叹了口气:“这个,薛教授已经找人查过了。帖子的IP地址被篡改过,用的应该是代理或者跳板,查不出原始来源。”
他看着她那副“还有什么办法”的表情,声音终于放软了一些,像是也替她着急但确实帮不上忙。
“吴晓薇同学,你先回去吧。你复试已经通过了,这件事学校会处理。”
“如果处理不了,实在不行就是保留录取名额,延迟入学。你先别急。”
吴晓薇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那句话里的“延迟入学”像一根刺扎进她耳朵里。
她这一年多拼了命地复习、跨过复试、挨过面试、被人压分又被捞回来,最后的结果是“可能延迟入学”?
她攥着书包带的那只手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在校长面前表现出更多。
她站起来说了声“谢谢校长”,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还是安安静静的。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她把手揣进外套兜里,低着头下了楼。
出了行政楼之后她沿路往外走,没有明确的方向,只是想离那些目光远一些。
学校门口那条路上学生多了一些,有人骑车经过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抬头。
低着头一直走到校门口才停下来,站在那里看着马路对面的公交站,不确定自己要坐几路车回旅馆。
一辆黑色豪华轿车停在路边,车身比周围的车辆高一截,即使吴晓薇不懂车也知道这车价值不菲。
后排车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下来,穿着深色大衣,站直了之后朝她招了一下手。
“晓薇。”
吴晓薇抬起头,那声“晓薇”让她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人走过来,步伐从容、不急不慢,脚上那双皮鞋踩在石板上声音很轻:
“苏……苏阿姨?“
苏静雯在她面前站定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停了一拍,然后笑了一下。
“真巧啊,我学校这边办事,刚结束,结果在校门口看见你了。”
她没有问“你怎么哭了”或者“怎么了”,只是又问了一句:
“你要去哪?我送你!”
吴晓薇站在那儿,脑子里堆了一堆不知道该怎么往外倒的东西,最后只说出一句:
“苏阿姨……我现在也不知道去哪。“
苏静雯看着她那副样子,目光里那层视察的神色收了大半,换了一种更柔和的底色。
她伸手拍了拍吴晓薇的肩膀,力道不重:
“先上车吧,外面冷。”
吴晓薇跟着她往车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苏阿姨,您……”
苏静雯拉开了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来,先上车!”
于是苏静雯等吴晓薇坐进了后排,自己绕到另一边上了车,关上车门之后转头看着她,开口说道:
“说说吧,从头到尾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