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转身要走的时候步子很快，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擦出一声轻响。
他不想再多看那块展板一眼，也不想再看孙洋站在台阶上的那张脸。
他已经走到电梯口了，手刚抬起来按向下键，身后一个脚步声追上来，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林枫学长，你别走，你听我说……”孙洋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压得很低。
林枫的手停在按键上方，没有按下去。
他回过头，孙洋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那只手还搭在他胳膊上，像是不敢用力又不敢松开。
孙洋的喉咙动了一下向林枫解释道：“我知道这事我做得不对。但我身不由己，能不能先别把这事告诉吴晓薇？”
林枫就静静地看着他。
那个“吴晓薇”三个字从孙洋嘴里出来的瞬间，他胸口那股一直压着的东西忽然被掀开了盖子。
他甩开了孙洋的手，动作不大但快，快得孙洋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拍才垂下去。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订婚了，但还没告诉她？”
孙洋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林枫看着他那张被走廊灯光照得发白的脸，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
“你都跟王欣订婚了，你还不告诉她？你这不是耽误她是什么？你骗了她多久了？”
“学长，我跟吴晓薇才是真心相爱的。王欣那边是家里安排的，我真的没办法……”
“你没办法？”林枫笑了一声，那笑声短得像被掐断的。
“行行行，你没办法。那你再想想办法吧，等这事完事之后你好好想想怎么跟她解释！”
他转身按了电梯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走进去，没有回头。
门合上之前孙洋站在外面喊了一声“学长”，电梯门把后半截话夹断了。
门缝里孙洋的脸被走廊的灯光切成了窄窄一条，然后彻底消失了。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林枫靠着轿厢壁，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又放回去了，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
顶楼另一侧的包间里，王康和齐于飞已经坐了一会儿了。
桌上摆了一圈凉菜，两瓶酒开了瓶盖醒着。
齐于飞正给王康倒茶，看见林枫推门进来的时候招手喊了一声：
“来了！快坐快坐，等你半天了。”
林枫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笑了笑，那个笑只挂在表面，底下没跟上。
齐于飞给他倒了杯酒推过去：“迟到了啊，先自罚一杯！”
林枫端起来喝了，酒从喉咙下去烧了一条线。
王康坐在对面端着茶，目光在林枫脸上停了一拍，什么都没说，把茶杯放下了。
“咋的了这是？脸色这么臭。”齐于飞也看出不对劲了。
林枫把酒杯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碰见一个同学了。在这边订婚，没跟女朋友说。我刚好撞上了，他求我别告诉他女朋友。”
齐于飞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那跟你啥关系？你跟着操什么心？“
“那是他女朋友是我和齐磊大学同学吴晓薇。”
“哦。”齐于飞把花生米咽下去了，又夹了一颗。
“那你更别管了。他自己的事他自己处理，你掺和进去到时候两边不讨好。来，喝酒喝酒！”
他端起杯子跟林枫碰了一下，林枫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王康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没有急着吃，把筷子放下了，看着林枫。
“你是不是想告诉那姑娘？”
林枫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我也在纠结……”
齐于飞在旁边啧了一声：“告诉他干啥？人家都订婚了，这事板上钉钉了，你跟他女朋友说了除了让人家更难受还有什么用？”
“再说了，孙洋那小子我虽然没见过，但他俩的事我多少听齐磊提过，那小子自己拎不清你替他操什么心？”
“老齐说得有道理。”王康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的。
“但是你刚才说那同学……是哪个？”
“孙洋。他今天在顶楼玉兰厅订婚。女方叫王欣。”
王康端茶杯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杯子放下了。
“要不，你打电话告诉她吧。”
齐于飞愣了：“老康你啥意思？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该知道的事早晚要知道。”王康看着林枫，目光里带着一层比“熟人聊天”深一些的东西。
“你瞒着她，她最后知道了会更难受。再说了……”他顿了一下，“你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她最看不惯这种骗来骗去的事。”
“你在这事上含糊了，回头她知道了也得说你。”
林枫看着王康。
那句“你妈”提得并不突兀，但王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多了一层什么。
林枫没多想，他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桌上，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那我先打个电话。”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里安静了很多。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前面站定，窗外的江城夜色铺展开来，远处的高架上车流拉成一条亮线。
他翻到吴晓薇的号码，手指在通话键上停了两秒，然后按了下去。
响了好几声才接。
“林枫？”吴晓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意外。
“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了？”
林枫握着手机靠着窗框，开口的时候声音放低了，但每个字都清楚：
“晓薇，我跟你说个事。但你别着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什么事……”
“我今天在江城大酒店吃饭，碰见孙洋了。”他停顿了一拍，“他跟王欣在玉兰厅办订婚宴。”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过了好几秒吴晓薇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你……你说什么？”
“孙洋跟王欣在订婚。门口有展板，照片都摆出来了。”
“你确定？”
“我亲眼看到的。”
吴晓薇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比刚才更久，久到林枫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听着没有他预想的那种激动或者崩溃，就是一种被冻住的平静：
“我……我不信，除非你把照片发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