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翻到刚才在走廊里拍的展板照片,发了过去。
发送过去之后,听筒里安静了大约十秒。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还是平的:“你们在哪家酒店?”
“江城大酒店,顶楼玉兰厅。”
林枫的话刚说完,电话直接挂断了。
林枫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看了一眼通话结束的界面,锁了屏,在窗户前面又站了片刻才转身回了包间。
吴晓薇挂掉电话之后坐在宿舍床边攥着手机。
屏幕还亮着,林枫发来的那张照片就停在对话框里……
粉白色的花架、烫金的展板、孙洋那张笑得很僵的脸,旁边挽着他的手穿着一身香槟色裙子的王欣,“订婚宴“三个字在照片里清晰得像一记闷锤砸在她眼前。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概十秒,然后站起来从衣架上扯了一件外套披上,钥匙和手机揣进兜里。
她拉开宿舍门出去的时候脚步很快,走廊里她碰到一个同班同学打招呼她没听见,径直下了楼,在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江城大酒店,麻烦快一点!”
出租车汇入主路之后窗外的街景开始加速后退。
她坐在后排看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
她想起昨天那个电话……
孙洋在电话里说“我去接你”时那个急切的语气,他说“我一定去”的时候她还在想他怎么突然这么积极了。
现在她知道了。那天晚上电话那头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是两家人在商量订婚细节,他接她电话的时候正在客厅里,隔着一道墙,那边坐满了人。
车停了。
吴晓薇付了钱推开车门下来,站在江城大酒店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顶楼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酒店大堂里进出着穿正装的人。
她穿过旋转门进了大堂,电梯里有婚礼司仪捧着花束下来跟她擦肩而过,看了她一眼。
她按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侧边的包间门后面传出来隐隐约约的人声和杯盏碰撞的响动。
她沿着走廊往前走,转角处那块展板比她想象中更大,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很标准,那行烫金字的反光刺了一下她的眼睛。
她站在展板前面看了两秒,然后转身推开了玉兰厅的门。
包间里坐了满满一桌人。
正中间主位坐着孙建国和王青阳,李秀英和王欣的母亲在旁边的位子上侧身聊着什么,王欣坐在孙洋旁边的位置,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裙子,头发盘起来,妆容精致。
孙洋坐在她旁边,低着头看手机屏幕,手指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门开的时候有人先抬头看见了吴晓薇。
那是一个坐在门口的亲戚,她看了一眼吴晓薇又看了一眼主桌的方向,低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来了,包间里的交谈声像被摁了静音键一样一格一格地往下沉,最后只剩背景里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轻音乐在响。
孙洋也抬起了头。
他看见吴晓薇站在门口的那一瞬间,整张脸上的血色像被人抽走了。他手里的手机滑到了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你……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卡在那半句话里,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住了,因为孙建国也站起来了。
他脸上的笑容收了大半,目光在吴晓薇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转向旁边的人。
“这是孙洋以前在学校的一个同学,可能听说今天这边有活动就过来了。”
孙建国的声音不重但稳,带着一种“我来处理”的从容:“小姑娘,今天这是私人场合,你要是没什么正事的话……”
她站在门口,并没有理会孙建国说的自己只是孙洋的同学,目光越过满桌的人落在孙洋身上。
孙洋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嘴巴张开又合上,什么声音都出不来。
孙建国的脸色变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孙洋,又看了一眼王青阳。
而王青阳坐在主位上没有站起来,但他手里端着的酒杯已经放下来了,目光在吴晓薇和孙洋之间来来回回。
“孙洋,你过来。”吴晓薇说。
孙洋的脚动了。
他绕过椅子往门口走的时候王欣坐在位子上没有动,她的目光跟着他的背影,从站起来到走出去,一直看着。
她端着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极轻一声响。
走廊里,孙洋站在吴晓薇面前,比他矮了半寸。他张了两次嘴才发出声音:“晓薇,我可以解释……”
“你解释什么?”吴晓薇看着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压过。
“解释你在这边订婚了还跟我说我去接你?解释你昨天在电话里我一定去的时候旁边坐着的是你爸妈和她爸妈?”
“家里安排的,我真的不想……”
“你不想?”吴晓薇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想你站在那里面?你不想你穿了那身衣服拍了那张照片?孙洋,你什么时候能有一个是真的不想?”
孙洋站在走廊的灯光下面,他后背靠着墙,两只手垂在腿边微微蜷着。
他看着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发现她这一次没有哭。
以前她生气的时候眼睛里会有水光,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已经下定决心的平静。
“我们分手吧。”吴晓薇说。
“晓薇你听我……”
“没有下次了。”她转身往电梯口走。
孙洋追了两步拉了一下她手腕,她甩开了,没有回头。
孙洋站在走廊里看着她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慢慢合上,把那道背影最后一丝轮廓夹进了门缝里。
他站在那儿很久没有动,直到走廊那头包间门被推开,王青阳从里面走出来看了他一眼。
“孙洋,快进来!”
孙洋没有动。
他看着那扇合上的电梯门,看着门上面那个数字从顶楼一格一格往下降,直到显示“1”之后停住了,然后电梯门重新打开又合上,上下去了别处。
他收回目光,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面黑下来的天,什么也没说。
身后包间里有人开了个新话题想缓和气氛,声音从他背后穿过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落寞地转身走回了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