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洋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重新坐下，手搭在桌沿上：“没……没事，我就是这几天有点累。”
“行行行，你累了你歇着。一会上课了叫我。”室友重新躺回去了，手机外放的声音又响起来。
另一个也没再追问，转身去阳台晾衣服了。
在课堂上，孙洋坐在桌前翻了几页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那些字在他眼前游来游去，像隔着一层水在看东西。
他盯着书本上的印刷字，眼前浮现的却是吴晓薇那天推开包间门走进来时的样子。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泪，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他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干净利落的决绝。
以前她生气会瞪他、会吵架、会挂电话不理他，但那一次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他说了一句“分手吧”，然后就转身走了。
他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教学楼外面是校园的主路，两旁种着香樟树，午后的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砖上留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那道光斑里走着两个人，赫然就是林枫和沈秋月。
林枫走在左边，沈秋月走在他右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正说着什么，林枫微微侧了一下头，沈秋月笑着回了一句。
孙洋就这么隔着玻璃窗看着他们。
他想起自己跟吴晓薇在学校里走的时候也是这样……
她走在右边，他走在她左边，偶尔低头跟她说话的时候她会侧过头来看他。
那时候他觉得那种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延续到毕业、延续到工作、延续到以后。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站在一扇他根本不想推开的门前，对他说一句“分手吧”。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手机屏幕上，仍旧没有新消息。
吴晓薇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他现在连一句“你听我解释”都发不出去。
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慢慢收紧了。
如果没有那通电话，他起码还有自己的节奏……
虽然那个时候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孙洋看着窗外林枫和沈秋月并肩走远的背影，一直到它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然后自言自语道：“林枫学长，既然你破坏了我和晓薇的感情，就别怪我吧你的丑事说出来了……”
于是下课了以后，孙洋先一人先溜回了寝室。
坐在电脑前面的时候，寝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两个室友一个去食堂了，一个去操场打球了，门关着，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很快就安静了。
宿舍顶灯没开，只开了桌上那盏台灯，光聚在键盘和屏幕之间的一小块区域里，他的脸在暗处看不太真切。
他打开学校论坛的页面，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
新建帖子的框弹出来之后他盯着空白处看了好几秒才开始打字。
标题他想了几个版本，最后定下来的是那个最刺眼的：
谁是那个让辅导员生了孩子的男学生？
正文他写得很克制。
没有指名道姓，没有放照片，但篇幅里的细节足够让熟悉的人一眼对上号。
“某学院大四男学生，在校期间与同一学院女辅导员保持不正当关系，该辅导员已为其生育一子。”
“该男学生另有公开女友。目前三人均在校园内正常活动。”
他写完读了一遍，又加了一句话：“为人师表者，何以服众？”
然后把鼠标挪到发布键上。
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像那种快要摸到烫水杯时本能地缩了一下的反应。
他闭了一下眼睛，眼前又浮现出吴晓薇推开那扇门时的样子，她转身走进电梯的背影，还有今天下午窗外林枫和沈秋月并肩走过的画面。
他按下了发布。
帖子挂上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前两分钟只有几个浏览量，没有人回复。
他把浏览器最小化了，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他站起来接了杯水喝了一口，发现手在抖。
突然，门被推开了。
两个室友一前一后走进来，一个手里拎着外卖塑料袋，一个还在跟人打电话。
孙洋几乎是本能地把浏览器切换到了另一个页面，手指按在键盘上装作在打什么东西的样子。
“哎，孙洋你没去食堂啊？”
“没去，我……我在交作业。”他的声音比预想的稳，“上次那个选修课的作业忘交了。”
室友把外卖放在桌上，随口应了一声：“哦，那得快点了，明天就截止了。”
他没再追问，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开始吃饭。
另一个室友挂了电话也躺到了床上刷手机。
孙洋坐在电脑前面没有动，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切过去的页面上。
他假装在看文档，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没有人发消息来。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那个帖子像一颗扔进池塘里的石子，在最初的安静之后开始慢慢地往外扩。
晚上七点的时候有了第一条回复，一个匿名账号只发了两个字“前排”。
然后第二个回复跟了上来：“说的是谁啊有人知道吗？”
紧接着第三条开始带节奏了……
八点的时候回复已经翻了两页。
有人在猜是谁，有人发了模糊的线索，有人把话题往“这辅导员还能不能干了”的方向带。
帖子被顶到了论坛首页热帖区，浏览量涨得比孙洋预想的快得多。
他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次页面，看着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地往上跳。
评论里有好奇的有起哄的有浑水摸鱼的也有真在问“能不能实名”的。
他看着那些字在屏幕上滚动，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校长看到那条帖子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处理文件。
手机弹出来的消息是办公室副主任转发的链接，附了一句话：“校长，论坛上这个帖子您看看。”
他点进去看了大约三分钟，然后把手机放下来了。
他认得那些描述，大四男学生、女辅导员、有一个孩子……
他知道，这个帖子说的就是林枫和沈秋月。
于是赶紧翻到通讯录找到沈秋月的号码，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