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月站了起来。
她没有走向孙洋，而是走到了校长办公桌旁边，跟校长耳语了两句。
校长点了点头，拿起手机走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三个人站着，沈秋月站在办公桌边上，林枫站在孙洋对面，孙洋站在那盏灯底下握着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走。
墙上的时钟发出极轻的滴答声，隔着墙壁外面的走廊偶尔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路过门口继续远了。
“孙洋，你觉得吴晓薇会来吗？。沈秋月的声音放低了些。
孙洋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手机屏幕，那行倒计时还在往下跳，一分一秒地减少。
“就算她来了，你觉得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被逼着“和好”，是真的和好吗？”沈秋月的语速没有变化，每一个字都平稳地落到地面上。
孙洋攥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门外的走廊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的钟在一格一格地往前走。
林枫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孙洋身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而正当校长办公室里的空气绷到最紧的时候，校长的手机铃声突然响。
校长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声张，手指按住听筒侧了一下身子。
“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你们先谈。”
说完，他拉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很轻一声咔嗒。
此时房间里剩下三个人。
沈秋月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比刚才放软了一些：“孙洋，你把帖子删了。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孙洋攥着手机往后退了一步：“我还是那句话，没什么好说的。”
“你这样发出去，毁的不只是我和林枫，你自己的前途也毁了。”沈秋月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现在大四了，马上就毕业了。你想想你家里……”
“你别提我家！”孙洋的声音拔高了，又压下来，那层压在底下的东西开始往外翻。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我爸、王欣她爸、我家里所有人，都在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我现在连吴晓薇都找不到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但那个出口太窄了，词和词挤在一起往外涌，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沈秋月还想往前，林枫伸手拦住了她。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清楚。
他直接拦在沈秋月面前，微微摇了一下头。
沈秋月看了他一眼，退回去了。
“孙洋，你发吧。”林枫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
孙洋听完林枫话直接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枫：“你……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想发就发。你不就是要让全校都知道我跟沈秋月的事吗？”
林枫靠在办公桌边沿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身前，语气平稳得像在聊一件跟他无关的事：
“我告诉你，我不怕！”
“我早就想好了，等毕业了回京都，我打算光明正大地跟她在一块儿。”
“你发这个帖子，只是把我原本打算半年后做的事提前了。”
孙洋站在原地，那根绷着的弦忽然找不到支撑点了。
他以为他会看见林枫慌、求他、妥协，但他面前的这个人只是靠在桌边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还没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人。
“但是你有想过，你发完了，吴晓薇就会回来找你吗？”林枫问。
孙洋没有回答。
“你把沈秋月跟我写进去，写完了，你心里就好受了？”
林枫往前走了一步，不是逼他的那种走，只是挪了半步。
“孙洋，你想见吴晓薇，我帮你传话。但你不能拿这个帖子来威胁我。你拿这个帖子威胁我，你就是在威胁你自己。”
孙洋站在那盏灯下面，他手心出了汗，手机壳上黏了一层湿印子。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倒计时，还剩十九分钟。
他的拇指悬在“提前发送”的按钮上方，微微颤抖着。
沈秋月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他。
她看了一会儿，目光从他握着手机的指节移到他微微绷起的下颌线上，终于轻声开口：
“孙洋，你有没有想过她看到这个帖子，会更不愿意理你。”
“你把她也写进去的时候，她看到自己的名字跟三角关系四个字摆在一起，她第一个恨的人不会是我，也不会是林枫。是你！”
孙洋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办公室的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校长手里还握着手机，脸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笑意，走回来的步子比出去的时候从容了不少。
他看了看办公室里三个人各自站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像在确认“一切还在掌控之中”。
“谈得怎么样了？”
林枫摇了摇头。
校长看了一眼孙洋，又看了一眼他攥着的手机屏幕，嘴角那层弧度没有收掉。
“还是决定要发？”
“我已经说过了。”孙洋的声音发干，“不让我好过，那就一起死！”
校长忽然乐了。他看着孙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那句话还没出口，桌上的座机响了。
校长走过去接起来，听筒贴在耳边的时候腰微微弯了一下，嘴里一连串“嗯嗯”
“对对”
“好的好的”……
语气跟他平时接学生电话时完全不同，带了一层薄薄的恭敬。
他捂住话筒转头看向孙洋，声音轻了半度：“孙洋，过来，有人找你。”
孙洋愣着没动。
“你爸！”校长又说了一句。
孙洋的脚慢慢挪过去了，接过听筒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话筒上残留的余温。
他把听筒贴到耳边，里面传来的第一个声音是他爸的。
“孙洋你个小兔崽子！你在学校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他爸的声音从那头砸过来，孙洋把听筒往耳朵外面偏了偏，却还是能感觉到那阵震动从话筒壁上传到指节上。
他还没来得及回嘴，话筒那头换了一个人。
王青阳的声音比孙建国的低一些，但那份重量并不轻。
“孙洋，你跟我说说，你在学校惹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