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的鼻子酸了一下，赶紧把情绪压了下去：

“知道了，你们早点睡。”

挂了电话，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鼻梁还在疼，眉骨的包还在跳。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打开了那个群演群。

群里有人在接龙，明天同一部戏，还是那个组，还是那个时间。

接龙的人已经排了好几十个了。

林枫点开接龙，把自己的名字打了上去。

刚发出去，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写着“我是刘博”。

林枫点了同意，还没来得及发消息，刘博的消息就过来了。

「你怎么还进这个组的群演？我和化妆师不都跟你说了吗？别来了。」

林枫靠在床头，打了几个字：「我不怕她。」

刘博秒回：「人家有后台，你斗不过的。」

林枫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我倒是想看看，她要怎么搞我。」

刘博发了一个省略号，又发了一个叹气的小人，然后就没再说话了。

林枫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窗外的横城还在热闹着，远处有剧组在拍夜戏，探照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他闭上眼睛。

凌晨四点半，闹钟又响了。

林枫这次学聪明了，出发之前往背包里塞了一件厚外套，又塞了两瓶水，还带了一包压缩饼干。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确认电量满格，又把充电宝塞进了背包侧兜里。

出门的时候，天还是黑的，路灯亮着，照得路面昏黄昏黄的

。他打了个哈欠，往集合点走去。

到了集合点，还是那个停车场，还是那些人。

林枫在人群里看见了刘博，刘博也看见了他，眉头皱了一下，朝他走过来，把他拉到一边。

“你还真来啊？”刘博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

林枫笑了一下：“赚钱嘛。”

刘博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拉着林枫去领衣服了。

今天的戏是室内戏，在横城最出名的那座影视城里面。

领衣服的地方比昨天正规了不少，有专门的更衣室，有衣架，有镜子。

林枫领了一套太监的衣服，灰色的，帽子上有一根长长的羽毛。刘博领的是侍卫的衣服，铠甲沉甸甸的，穿在身上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

两个人化完了妆，往片场走。片场在影视城的最深处，要穿过好几条仿古街道。

路边全是拍戏的剧组，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马在嘶鸣，有刀剑碰撞的声音。

林枫东张西望的，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

刘博走在他旁边，时不时拽他一下，提醒他看路。

拐过一个弯，林枫看见了一辆熟悉的房车。

白色的，车身没有任何标识，车窗的玻璃是深色的。

他认得这辆车，昨天在片场见过。

蔡洛洛的助理王哥正站在房车旁边，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穿着那条紧身的黑色裤子，花哨的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他看见林枫和刘博，嘴角往下撇了撇，发出一声冷笑。

“呦，你们俩还敢来啊？”

林枫没看他，继续往前走。

刘博倒是挤出了一个笑容，朝王哥点了点头，态度卑微得像见了领导。

王哥见林枫不搭理自己，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恼怒。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手里那袋垃圾朝林枫扔了过去。

塑料袋砸在林枫身上，垃圾散了一地，菜汤、剩饭、纸巾、烟头，溅在他刚换好的戏服上，灰色的袍子顿时脏了一大片。

林枫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污渍，慢慢转过身。

王哥叉着腰，下巴抬得高高的：“看他妈什么看？走路不长眼睛啊？”

林枫盯着他，没有说话。

“你丫的，瞪什么瞪？！”王哥的声音拔高了，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玻璃。

“你一个跑龙套的，衣服脏了洗不就行了？你不会洗？要不要我教你？”

刘博赶紧走过来，拉着林枫的胳膊，小声劝道：“算了算了，别跟他一般见识。”

林枫没动。他看着王哥，王哥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王哥先移开了目光，但嘴上没停：

“我告诉你，在这片场，我们蔡老师说了算。你得罪了蔡老师，就是得罪了整个剧组！”

“你识相的，自己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谁碍眼？”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房车那边传来。

车门开了，蔡洛洛从车上下来。她已经化好了妆，穿着一身华丽的古装戏服，头上戴着珠翠，脸上的妆化得很精致。她走到王哥旁边，看了林枫一眼，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又是你？”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怎么，昨天没踩够，今天又来找踩了？”

林枫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悄悄划了一下。

蔡洛洛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怂了，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更大了一些：

“我告诉你，昨天的事，是你自找的。你要是识相，今天就自己走，别让剧组轰你！”

“一个跑龙套的，也配评价我？你演过什么戏？你拿过什么奖？你有多少粉丝？你什么都不是。”

林枫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很稳。

“我确实什么都不是……”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但我说的是实话。演员不背台词，就是不敬业。不管是谁，都一样。”

蔡洛洛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大起大落的变化，是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她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说，演员不背台词，就是不敬业！”林枫的声音还是那么大，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围观的人开始多起来了。

群演们三三两两地聚过来，有人站在远处看，有人走近了一些，有人掏出手机在拍。

刘博急得满头大汗，拉着林枫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别说了！你别说了！你不想在横城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