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开始拍摄，林霜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了。

刚才还笑意盈盈的脸，瞬间换上了一副惊愕的表情。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

她的变化太快了，快到林枫差点没反应过来。

刚才那个人和现在这个人，仿佛是两个人。

一个是在片场外跟导演对词的普通演员，一个是活在戏里的人。

蔡洛洛则一直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林枫的注意力完全被林霜吸引了。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的表情，看着她的手指攥紧酒杯的动作。

她的演技不是那种夸张的、用力过猛的，而是内敛的、克制的、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的。

刘博在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林枫没反应。

又碰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刘博急了，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脚后跟。

林枫这才回过神，转头看着刘博。

刘博用眼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

“别看了，认真点儿……”

林枫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面的地板。

“咔！”导演喊了一声。

林枫松了一口气。

林霜的表情瞬间收了回去，变回了那个片场外的林霜。

她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和导演交流了几句。

蔡洛洛也抬起头，助理赶紧过去帮她整理头发。

刘博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你小子，魂被勾走了？”

林枫没说话。

不一会儿，就有人喊“放饭了”。

工作人员推着保温箱过来，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饭菜的香味。

群演们排着队，一人拿一盒。

林枫没去排队，他站在人群外面，目光穿过忙碌的工作人员，落在远处的房车上。

林霜的房车，白色的，和蔡洛洛那辆不一样，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装饰。

他犹豫了一下，迈步走了过去。

房车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表情严肃。

她看见林枫走过来，眉头皱了一下，伸出手拦住他：“你找谁？”

“我找林霜。”林枫说。

女人的眼睛眯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灰色的太监服，帽子上的羽毛歪了，脸上脏兮兮的。

她的手没有放下来：“你是群演？”

林枫点了点头。

“你找林老师什么事？”

“我……我是她弟弟。”林枫说。

女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像是在说“又来一个”。

她往后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这边，压低声音：“我警告你，别再往前走了。我刚才在片场就注意到你了，你一直在偷看林老师。你是不是她的私生饭？”

林枫愣了一下：“我不是。”

“我见过的私生饭比你吃过的盒饭还多。”女人的语气很笃定。

“每一个都说‘我是她亲戚’，‘我是她朋友’，‘我只是想见见她’。”

“你这种借口，我一天听八百遍了……”

“现在，请你离开。不然我叫保安了！”

林枫正要解释，房车的门开了。

林霜站在门口，已经换下了戏服，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运动裤，头发披着，脸上没有妆。

她看了那个黑色西装的女人一眼，又看了林枫一眼。

“让他进来吧。”她说。

女人愣了一下：“林老师，这人……”

林霜没再说什么，直接转头回到了房车里。

林枫也紧跟上了房车，车门在身后关上了。

外面的嘈杂声一下子被隔绝，车厢里很安静，空调呼呼地吹着，温度刚好。

他刚要坐下，林霜头都没抬，语气淡淡的：“你衣服脏，先别坐着了。站着吧。有什么事？”

林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色的太监服，上面还沾着垃圾的污渍，菜汤的痕迹，混着灰尘和汗渍，确实挺脏的。

他没有反驳，站直了身子。

林霜靠在座椅上，翘起二郎腿，这才抬起头，正眼看着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肿了的半边脸看到脏兮兮的妆容，从歪了的帽子看到破旧的戏服。

她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张脸，肿了半边，化了脏妆，但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我说姐，没想到啊，你在这片场还挺厉害的！”林枫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笑意。

林霜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她盯着林枫的脸，盯了好几秒，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是……”

林枫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

“我，林枫，你弟弟啊！”

林霜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被她撞得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手指指着林枫，点了好几下。

“小枫？怎么是你？！”林霜带着些“你开什么玩笑”的语气说道。

她的声音特拔高了，带着震惊和不可置信。

林枫歪着头，朝她眨了眨眼：“认不出来了？我知道我化了妆，但我这帅气，也不至于被遮成这样吧？”

林霜没理他的玩笑。

她走过来，双手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眉骨上那个青紫色的包，林枫“嘶”了一声，往后缩了缩。

“这怎么回事？”林霜的声音沉了下来，“谁打的？”

林枫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语气尽量放轻松：“没什么。昨天拍戏的时候被人踩了一脚。”

“踩了一脚？”林霜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谁踩的？”

林枫看着她那张紧绷的脸，犹豫了一下：“蔡洛洛……”

林霜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变化，而是一下子沉了下去，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她松开林枫的脸，转身往门口走。

“走。我带你去找她。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枫赶紧拉住她的胳膊：“姐，姐，你冷静点。人家已经道过歉了，你也打了圆场，这事就算过去了。”

“你再去找她，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林霜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胸口在起伏，呼吸很重：

“你这是在怪我刚才打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