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并没接她的话。

林枫回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表姐林霜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披着，脸上带着妆，表情很淡，目光从蔡洛洛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枫身上。

那张脸脏兮兮的，肿了半边，穿着灰色的太监服，帽子上那根羽毛歪了，整个人看起来和横店千千万万个普通群演没什么区别。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看着林枫，语气平淡地询问林枫：“你是哪个组的？”

“就是咱们组的！”蔡洛洛抢着回答。

“霜姐，这群演不懂规矩！”说完蔡洛洛赶紧往前凑了半步，指着林枫，语气里带着告状的意味。

“他不仅出言不逊，还拿录音威胁我。你说说，这还有没有王法了？一个跑龙套的，也配评价我？”

“您说，这还有没有规矩了？！”

林霜看了蔡洛洛一眼，那目光不重，但蔡洛洛的声音矮了半截。

林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公司为什么签你这样的演员。”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蔡洛洛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她陪着笑脸，声音软了下来：“霜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行了，快拍戏了，别吵了！”林霜打断了她，语气放平和了一些。

“都不容易，你也没必要把人家逼上绝路。快拍戏了，就这样吧。”

她转头看着林枫：“你把录音删了。”

林枫没动。林霜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催促。“蔡老师，还有你助理，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蔡洛洛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王哥在后面拉了拉她的袖子。

还想说什么，嘴张开又闭上了。

她心里不服气，她觉得自己没错，在她看来就是这群演先惹她的。

但林霜开口了，她不能不给面子。

林霜背后是京都林家，她虽说有后台，但也惹不起。

她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行吧。既然霜姐说话了，这事就算了，对不起了……”

王哥也跟着弯了弯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对不起……”

林枫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他觉得这事还没完。

蔡洛洛的道歉不是真心的，是被逼的，是碍于林霜的面子。

她心里恨他，以后有机会还会整他。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摩挲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删。

“人家歉也道了，你就把录的东西删了吧。”林霜的声音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林枫抬起头，看着林霜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林霜是他的姐姐，她应该认识他。

就算他化了妆，就算他穿着戏服，就算他脸上脏兮兮的，她也不应该认不出来。

他想起上次在京都老宅，那时候她的声音多亲切，眼神多温柔。现在呢？

她站在他面前，目光客气，语气冷淡，字里行间都在刻意保持距离，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林枫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段录音。

红色的波形还在跳动，像一个微弱的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指移到删除键上，用力按了下去。

屏幕闪了一下，录音没了。

林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她转身，朝蔡洛洛点了点头：“走吧，开工了。”

蔡洛洛狠狠地瞪了林枫一眼，扭着腰走了。

王哥跟在后面，弯着腰，步子碎碎的，像一只夹着尾巴的狗。

林霜走在最后面，步子不急不慢。

片场里，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布置了。

灯光、摄像机、道具，一切都就绪。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扩音器，表情比昨天更严肃了。

蔡洛洛站在摄像机前，助理在帮她整理头发，化妆师在补粉。

林霜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剧本，跟导演对词。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和蔡洛洛念数字的做派完全不一样。

群演们在旁边等着，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靠在墙上打盹。

刘博站在林枫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上了。

他看着林枫那张凝重的脸，用手肘碰了碰他：

“我说小子，还说你不喜欢林霜？你看你见到她人都傻了吧？”

林枫回过神，看了刘博一眼：“我没有……”

“哈哈哈，开玩笑的！”刘博笑了一声，把手里的水递给他。

“你今天莫不是看了黄历出来的？刚出来就有贵人相助？”

林枫接过水，没喝。

“贵人？”

“林霜啊！”刘博压低声音，往林霜的方向努了努嘴。

“要不是她，你今天怎么收场？蔡洛洛那脾气，你今天得罪了她，明天就能让你从横店消失。林霜一句话，她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拍了拍林枫的肩膀：“快别墨叽了。导演讲戏了！”

远处，副导演在招手，示意群演们过去。

林枫把水还给刘博，跟着人群往前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林霜那边飘了一下，她正在和导演说话，侧脸在阳光下很柔和，表情专注而认真。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剧本上划来划去，像是在琢磨什么。林枫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这场戏拍的是宫廷宴会的场景。

林霜饰演的女主角坐在主位，蔡洛洛饰演的配角坐在侧位，林枫和其他群演站在后排，负责当背景板。

导演拿着扩音器，嗓门很大，整个棚里都听得见。

“林老师，你到时候往左边看，表情惊讶一点……”

“蔡老师，你低头，别抬头，别抢戏……”

“后面群演，站好别动，别交头接耳，别往镜头看！”

林枫站在倒数第三排，前面挡着好几个人，镜头基本上拍不到他的脸。

他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失落。

刘博站在他旁边，也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准备……”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