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拍摄结束了。
林枫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总觉得浑身上下不自在。
不是哪里疼，也不是哪里痒，而是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像后背上贴了什么东西，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走在片场里，路过的群演们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工作人员从他身边经过，步子慢下来，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有人在背后小声嘀咕，声音压得很低，但他听见了
“对对对，就是他……”
“长得真不错，难怪蔡洛洛栽了……”
“听说林霜是京都来的，家里特别厉害……”
林枫加快了脚步。
他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一会儿，但整个片场好像都认识他了。
他走到道具堆后面，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盒早就凉了的盒饭。
红烧肉已经凝固了，白花花的油粘在饭上，看起来没什么胃口。
他用筷子扒拉了两下，正准备吃，旁边传来脚步声。
一个群演端着盒饭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又一个群演走过来，在旁边蹲下。第三个，第四个……
不一会儿，他周围蹲了一圈人，有人低头扒饭，有人偷偷看他，有人想说话又不敢开口。
刘博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手里拿着盒饭，一屁股蹲在林枫旁边，把旁边一个群演挤得往旁边挪了挪。
“我说你小子，还真站对队了……”刘博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林枫抬起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蔡洛洛走了。”刘博边说边往他那边凑了凑。
林枫的筷子停了一下：“走了？”
“是啊。听说是经纪公司跟她解约了，后面还要打官司呢。”
刘博扒了一口饭，嚼着说道：“今天下午的事，走得可快了。助理跟着一起收拾东西，房车都开走了。导演那边也在联系人，明天就要换新演员进组……”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出了一口闷气又觉得不值当的东西。
“那这剧咋办？”
“找其他人过来演呗。剧组又不差人，随便挑一个就行。”刘博的语气十分轻松。
他扒了几口饭，咽了，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林枫看着他那一脸高兴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她走了，你在高兴什么？你也和她有仇？”
刘博放下盒饭，擦了擦嘴，压低声音说道：“你不懂。她不干了，不得有其他人顶上吗？那镜头都得补拍。工作就得延期，咱不就能多挣好多天钱吗？”
他说完，又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看着林枫，咳了一声：
“不过你好像也不需要。”
“怎么？”
刘博把筷子往饭里一插，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跟那林霜关系这么好，让她介绍个角色演演，应该不难吧？”
“女一号的人，在剧里客串个角色，那不是一句话的事？”
林枫连忙摆手：“没那么说，没那么说。”
“还不熟？”刘博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种临时换角色的事，在剧组其实不太常见。林霜都能为你这么做，看来你俩关系应该不一般啊。”
林枫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是因为那蔡洛洛引起公愤了。我这只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
刘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也是。不过你小心点，这组里人多嘴杂，你跟林霜的事传出去，对你对她都不好。”
林枫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吃盒饭。
饭已经彻底凉了，红烧肉硬得像橡皮，他嚼了几口，咽了。
下午的拍摄结束后，林枫正准备走，林霜的经纪人过来了：“小林少爷，林老师请您过去一趟。”
林枫跟着她走到房车前，上了车。
林霜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
她看见林枫进来，放下手机。
“蔡洛洛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林霜开门见山。
林枫在她对面坐下，想了想：“娱乐圈的事，我也不太懂。霜姐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
林霜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林枫又开口了：“霜姐，后面我不在你这个组拍了……”
林霜愣了一下：“为什么？有姐姐给你撑腰，不是更好吗？”
林枫摇了摇头：“太不自在了！”
“我当个群演，好多人都不怎么拍戏，光看着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刚才吃饭的时候，我蹲在道具堆后面，旁边围了一圈人。有人偷偷看我，有人想跟我说话又不敢。你说这戏还怎么拍？”
林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几分理解。
“行。随你。后面要是接不到戏了，记得告诉我。我给你找找活……”
林枫点了点头：“谢谢霜姐。”
他站起来，下了车。
晚上，林枫回到出租屋，洗了澡，躺在床上。
刚闭上眼睛，手机响了。苏静雯。
他接通了：“妈，什么事？”
“我看到你跟你霜姐的绯闻了……”苏静雯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很安静。
“怎么？在剧组受欺负啦？”
林枫叹了口气，把这两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林枫以为信号断了，喂了一声：“妈？”
“她踩你脸了？”苏静雯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随意的语气，而是沉了下去。
林枫摸了摸自己眉骨上那个已经消肿了但还留着一小块青紫的包。
“都过去了，妈。蔡洛洛已经被解约了……”
“解约？”苏静雯的声音拔高了。
“踩我儿子的脸，解约就完了？”
“妈……”
“这事你别管了。交给我来处理。敢欺负我儿子，还敢踩我儿子的脸，我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社会的险恶！”
林枫张了张嘴，想劝两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母亲的脾气，她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妈，您也别太生气了。”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