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雯没有接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平静了一些。

“行，你早点睡，别熬夜……”

“嗯，妈您也早点睡！”

挂了电话，林枫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开了那个群演群。

群里正在接龙，明天一个新剧组招人，地点在横店另一头，是个现代戏。

没有什么要求，但需要的男演员只有五人，其余的都是女演员。

价格还挺高的，是市场价将近两倍的价格。

他看了一眼剧组名单，没有他认识的人，也没有他认识的明星。

他赶紧把自己的名字打上去，接龙的位置还算靠前。

刘博的消息弹了出来：「你接那个现代戏了？我也接了。明天一起？」

林枫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林枫起了个大早。

他到集合点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这次他背了包，带了水、压缩饼干和一件厚外套，比第一次来的时候从容了不少。

集合点已经站了不少人。有人在抽烟，有人在吃包子，有人在打哈欠。

林枫站在人群边上，等着点名。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定住了。

一个女人站在队伍中间，穿着浅色的外套，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低马尾，背着一个帆布包。

侧脸很熟悉，是李雅。

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李雅？”

女人转过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林枫？你怎么在这儿？”

“拍戏啊。”林枫笑了，“你也是？”

李雅点了点头，举起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接龙信息：“我接的是这个组的，你呢？”

林枫掏出手机，打开群，递给她看。

两个人凑在一起看了一眼，集合地点、时间、群名，一模一样。

“咱俩不会接的是同一部戏吧？”林枫说。

李雅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那也太巧了。”

二人聊得正欢，此时刘博凑上来：“哟，这谁啊？”

说完还拍了一下林枫的肩膀，林枫转头看见刘博那张笑得意味深长的脸。

刘博此刻的目光落在李雅身上，又移回林枫脸上，嘴角弯出一道弧线：“你认识？”

林枫笑了一下：“有过一面之缘。”

刘博“哦”了一声，拖长了音，那表情像是已经脑补出了一整部电视剧。

林枫皱了皱眉，赶紧摆手：“博哥，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俩只是在警察局见过一次面而已……”

刘博根本不听，一边点头一边说：“懂的懂的，我都懂。普通朋友，对不对？”

林枫张了张嘴，想再解释，刘博已经转过身去打量李雅了。

林枫叹了口气，索性不说了。

名点完了，负责人挥了挥手，大家陆续上车。

林枫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刘博挨着他，李雅坐在过道另一边。

大巴发动了，晃晃悠悠的，窗外的街景从现代高楼变成仿古建筑，又从仿古建筑变成一片破旧的厂区。

林枫看了看车上的人，女演员明显比男演员多，坐了满满当当好几排，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男演员只有四五个，缩在最后几排。

“怎么女演员这么多？”林枫压低声音问刘博。

刘博靠在座椅上，双手抱胸：“这是现代戏，每场戏和每场戏都不一样，可能就是要女演员多一些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没想到，这剧没什么名人出演，倒是群演的价还给得挺高。”

“你看这帮女孩，一个个跃跃欲试的，群里都快炸锅了！”

李雅在旁边听见了，也凑过来：“可不是嘛。要不是我眼疾手快，还抢不到这角色呢。”

林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前面那些女演员，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担心，是一种模糊的、还没成形的不安。

他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大巴开了一个多小时，在一座灰扑扑的建筑前面停了下来。

林枫下了车，抬头一看，眼前的建筑灰扑扑的，墙面斑驳，窗户上的玻璃缺了好几块，用塑料布糊着。

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只能隐约看出“影视基地”几个字。

刘博四处张望了一下，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我去，这不是十年前那个基地吗？”

“都快报废了，在这拍啊？”

林枫皱了皱眉：“博哥，什么意思？”

刘博指着那栋建筑，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说道：“这个啊，是横店建立之初，最开始建的几大影视基地之一。”

“当年还挺辉煌的，好多大戏都在这儿取景。但是按照现在的拍摄角度来看，好像不太行了，设施什么都挺老旧的……”

李雅在旁边接了一句：“可能就是要追求这种年代的质感吧。有些导演就喜欢这种破败的感觉，拍出来有味道。”

刘博笑了一声，摆了摆手：“不管那么多了，谁让给的钱多呢。”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从建筑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斯斯文文的。

他走到大巴旁边，拍了拍手：“来来来，都过来，别磨蹭了！”

群演们呼啦啦地围了过去。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直接开口道：

“女演员站成一排，男演员站到后面！”

女演员们听话地站成了一排，有人整理头发，有人扯了扯衣角。

反观林枫这几个男演员们则站在后面，稀稀拉拉的。

只见副导演从队伍这头走到那头，挨个打量着那些女演员。

他的目光不急不慢，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是在挑选什么商品。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

后排的男演员等得不耐烦了，有人喊了一句：

“导演，我们男演员的角色怎么分啊？”

“是啊，导演，也得管管我们哥几个啊！”

副导演头都没回，随口答了一句：

“你们男演员就是路人形象，无所谓……”

“穿你们正常的常服就行了。”